1．导论

　　在当今世界，虽然由于某些原因，多党民主制在世界相当多的地方遭受了一些挫折并且与“人民”疏远，但是它还是日益增多，成为流行的治理体制。长期以来，政府的结构和功能、选举制度、公民的权利和义务以及类似问题得到了相当多的关注。但是，只是到了最近，党内民主问题才开始获得一些认可，并且引起注意，虽然远未达到其应有的程度和范围。本文将试图阐明与党内民主有关的几个方面问题。
　　本文的第二部分为党内民主做一些基本的辩护。
　　第三部分试图确认阻碍党内民主进一步实施的条款。
　　第四部分提出和讨论对于党内民主的实践和增量非常重要的一些基本要素。第五部分阐释对政党进行宪法和法律规制的合理性，以及在一些民主国家的宪法里，这些规制是如何体现和制订出来的。
　　第六部分指出了民主领导和非民主领导之间的差异，描述了党内民主如何为得人心的和有能力的领导的发展提供可能和有利的条件。第七部分对本文进行总结概括。
　　2、为什么需要党内民主？
　　人们已经为如何构建和巩固真正的民主开出了许多药方。这些药方及其相关问题已经经过了广泛的争论和讨论。主要的药方包括：透明、负责、包容、强化公民社会等。但是，我们有一些充分的理由断言，党内民主对于建设和巩固民主工程是至关重要的。
　　首先，在多党竞争性的政治体制中，政党是政治权力的关键和主要行为者。从权力的获取到权力的行使，政党作为行为者参与了其中的所有政治活动，这些政治活动的内容、过程和目标都必须是充分民主的。只有当作为行为者的政党内部充分民主时，建立和管理政府的政治过程才可能是民主的。只有那些在处理所有政党事务的整个过程中贯彻民主的政党和领导人才能赋予国家的结构和过程以民主的特质。一些国家的历史为我们提供的证据表明，一些政党和领导人在民主体制中通过民主的方式获得了政治权力，他们却以威权主义的和极权主义的方式行使政治权力，这或多或少地反过来影响着民主的发展。其背后的根本原因是，这些政党及其领导人没有忠诚于民主的基本原则、方法和理念，在处理党内事务中没有践行民主，从而创造了一种威权主义的政治文化。
　　其次，政党是公民政治意志形成和公民政治行为动员的主要机构和场所。在民主体制中，政治意志的形成和政治行为实施的过程必须是充分民主的。为了确保意志形成和行为动员以民主的方式进行，发动、协调、综合和实施这些活动的政党在处理所有内部事务时，必须遵守和践行民主的基本原则。为了达到这些目的，使用非民主的方法，也许会为政党带来短期的利益，但是会形成斗争性和威权主义的政治文化，并且会减缓或者甚至是阻碍整个国家和社会的民主化进程。
　　再次，民主不会自动地运转。宪法和政党的规章制度所规定的原则和理想也不会自动地产生作用。民主体制和宪法为我们提供了可能和架构。通常，一切事情还是要取决于公民的总体能力，尤其是政党的整体能力。多党民主制的未来不是依靠几位领导人偶尔所展现出来的魅力、智慧和承诺，而是主要依赖政党及其成员所拥有、示范和运用的诸如技巧、知识和品德之类的品质。如果事实如此的话，那么这些品质的存在和发展在哪种政党中至关重要而又可行呢？在哪种政党中其成员有足够的机会发展和展现这些品质呢？答案是：在内部践行民主的原则、方法和理想的政党中。
　　最后，民主不仅仅是定期选举领导人和公职人员。它也是控制我们的品行和行为的一系列社会规范。因此，民主的基本原则、方法和理想必须毫无例外地在所有的社会和公共生活中践行，只有这样的生活才会有助于社会、国家和公共机构的民主化。在民主体制中，政党是这些原则和方法的主要操作者和实践者。只有那些在民主的政治文化中接受训练和社会化的政党领导人和成员能够为这一目标做出贡献。
　　因此，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断言，党内民主对于建设民主的社会和国家是极其重要的。
　　包容有帮助吗？
　　现在，人们对包容有广泛的呼声。大家已经提出了包容的几个基础：种族、地域、性别和社会背景等等。即使包容得到了完美的贯彻，它本身也不会对民主有所助益。如果政党以非民主的方式运作和使用权力，包容将毫无意义，反而会创造党内精英。这意味着权力被很少的人分享而不是权力的民主化。面孔将会改换但是体制仍然会保持完好无损。但是，如果政党践行民主，他们就会为政党成员开放机会并且鼓励他们提出和讨论大量的社会问题。结果，这些问题将会在政治讨论中显示出更高的地位和重要性，有助于政党和公众认识这些问题且为采取政治行动做好准备。因此，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在于用非民主的方式和结构把一些新面孔吸收进入党内，而在于把影响真正民主的政党结构从威权的转向民主的。
　　3.尼泊尔政党章程中的条款

　　认为尼泊尔的党内民主没有达到他们应有程度是有争议的。对这一问题的探讨需要科学的研究。我试图朝这个方向做出些许努力。在评论那些自称是民主政党的章程时，与党内民主有关的一些问题需要注意，其中一些问题如下所述：
　　我们从各级政党委员会及其干事、行政人员和成员的产生中可以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在所有的政党中，提名是很普遍的。例如，在尼泊尔大会党中；各级政党委员会的成员和关键职位中，50%是由委员会主席提名；全国大会的一些代表则是由中央委员会提名等等。在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中，接近5%的全国会议代表由中央委员会提名；选举产生的中央委员会可以提名其数量的15%，各地区委员会的成员大多是由中央委员会提名等等。
　　第二个问题涉及到各级委员会的权威。如果不是全部的话，在大多数情况下，级别较低的委员会接受上级的指导，并且按照规章制度服从上级。例如，尼泊尔大会党为委员会拟定的主要责任之一就是服从上级委员会下达的指示。甚至比这更糟糕的是，运转中的委员会没有主要权威，所有人都依靠在委员会中有决定性投票权的主席。在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中，地区委员会、选区协调委员会、伊拉卡委员会必须执行各个上级委员会批准的决策。一些较低级的委员会必须经更高级委员会批准来填补职位空缺。这种上下级制度更多地是官僚体制而较少地是民主体制。
　　再次，民主使公开讨论成为必需；公开讨论和审议是富有活力的民主体制的基本要素。各级政党会议似乎比民主实践的真正论坛还要拘于形式。在会议中，作为参会代表的政党成员数量和安排的讨论时间，不允许依次进行有意义的讨论和审议。
　　4．党内民主的主要要素

　　如果在民主体制中党内民主是至关重要的，那么其方式、内容和过程必定是最令人关注和最有价值的。下面我们来讨论政党应该引进和推行的一些基本措施：
　　（a）政党委员会的组成和领导人的选举各级委员会和行政职位必须完全通过选举产生。提名必须废除。作为对它的补充，应该定期召开政党成员参加的会议，形成政党成员能够监督领导人和委员会行为的机制。这一机制就是政党成员的定期选举，在选举中政党成员能够公开讨论领导人的表现和其它相关议题和建议，并且采取他们认为是必需的和适当的行动。它可以是奖励、惩罚、批评或回应。罢免可能是另外一种有效措施，如果他们觉得恰当和需要的话，可以由选举委员会和成员施行，随时撤换其领导人和代表。
　　这些措施有助于促使领导人向成员负责；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有利于制造减少阿谀奉承的氛围；使整个政党及其成员在政党生活中和民主体制中持续不断地而不是间歇性地活动。
　　（b）意识形态和政策的形成政党的意识形态和政策的形成必须经过政党最大多数成员而不是小党派正式的和高质量的参与形成。政党的意识形态和基本政策由所有成员的直接参与而不是由参会代表制定。这可能与政党的普选或普查相似。
　　在相关的政党委员会成员之间通过比较广泛的讨论对政策决定进行不同的考虑。在进入讨论和决策前，政党的成员必须鼓励深入了解问题并对此表达自己的立场。公开讨论和审议必须建立和维持成为政党文化。
　　这些措施有许多优势：首先，它确立了党员至高无上的地位。整个政党及其成员成为了意识形态和政策的制定者，他们也是政治决策和活动的真正主人。其次，它成为解决不同观点的有效机制。政党成员得到适当的机会去表达和维护自己的观点，从而可以根除派系主义。甚至不同政见者也有可能同意和支持决策的更张。
　　（c）候选人的确定政党很明显正在采用非民主方式如由中央委员会或高级命令确定候选人，这通常遭到其成员的批评。民主的政党必须在包括确认候选人在内的所有事务中展示其民主的特征。有两个措施可以采用和推行：一是，候选人由相关选举的所有政党成员直接投票选举产生，这就是初选，在许多国家是党章规定的。二是，候选人由相关选区的政党委员会选举产生。这些措施通过确保所有成员参与选举过程而有助于政党的民主化，也能够防止人为操作、阿谀奉承和偏袒现象。
　　（d）决策透明所有决策和决策过程，除了有合理的需要，必须完全是透明的，必须让成员和人民有机会知情。透明会带来一些重要的益处：首先，它为政党成员提供提供了了解政党领导人的民主机会。其次，它为未来的领导人在全党面前表达自己的观点提供了机会。第三，它使政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公开，有助于结束阴谋政治。
　　（e）党员的科学心态上述的组织安排很关键但是不足以赋予政党以民主的生活，除此之外，政党的民主化要求政党的个体成员拥有下属一些特别的心态：
　　1. 要求知情的求知欲：

　　为了在他或者她的党内，有一个高质高效的党员参与，他或者她就需要客观地了解国内和国际事务；政党政策；领导人的才干和不足，他们的见解和活动等等。只有能一直保持信息灵通的党员，才能理性地忠诚于他们所信仰和珍惜的事物。所知不多或者完全不知情的公民既不能独立自主，也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如果一个人对正在讨论的问题不太知情，他或她参与决策过程怎么会有意义呢？
　　2.开放的心态：

　　开放的心态就是始终准备毫无偏见和毫无歧视地倾听别人的观点和主张，也乐意接受那些逻辑成立和客观公正的观点。这种心态愿意放弃那些在很大程度上被事实证明是毫无逻辑可言和毫无事实依据的观点。党内的讨论只有当政党的成员出现这种倾向的时候才是有意义的，才是自由的。毫无理由地固守某些观点会阻碍公开的讨论和审议。
　　3.批判的心态：

　　批判的心态是一种爱质疑的心态。一般认为，一个人提出的问题反映了他的认知能力。事实上，问题是促进我们思考和认知的动力。新的思想是批判思考的结果。
　　批判的心态不会反复地接受或拒绝别人的立场和观点。它只是在对各种观点进行仔细的考量之后才会确认自己的立场。它不会因为其他人接受一些观点而迫于压力接受它们。批判的心态会仔细地考察各种主张和设想，仔细的评估现有的证据，谨慎地评价所有结论。因此，只有那些具有批判心态的党员才能赋予政党以活力。
　　士兵、信徒和随从是政党领导人通常青睐和支持的那种党员，但是他们对于政党的民主生活没有什么帮助。这种类型的成员不适合民主的政党。
　　任期限制有帮助吗？
　　人们普遍提出的作为有效制约权力腐败的一个措施是限制政党领导人的任期，但是通过论证它并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任期限制不会改变政党内部不平等的政党结构。在这种结构里，政党领导人集所有权力于一身，政党委员会没有权力。相应地，这种集权式的领导人也许会在短期或有限的时间用非民主的和独裁式的方式行使权力，这阻碍着党内民主的实施，束缚着党内民主的成长。重要的问题不是一个人控制权力的时间有多久，而是他或她如何行使权力。因此，解决问题的方法首先包括重构政党委员会制度和以此来修改政党章程，以保证权力由全体党员以平等的地位集体行使权力，政党委员会的首长向委员会负责；其次，在权力行使的所有情况下全部采用和贯彻民主的基本原则。
　　5.党内民主的宪法或法律条款

　　几乎所有的民主主义者都认为，政党的事务必须按照民主的基本原则来管理。但是，一些党内民主的拥护者并不支持政党应该用宪法和法律进行规制的观点。他们声称，党内民主是政党的内部事务，不应受外部的规制。一些人把政党看作是自愿组织，因此不受法律的监管。但是，我们可以提出一些很充分的理由来支持应该对党内民主进行宪法或法律规制的观点。首先，在民主社会中，个人之间的任何关系、相互交往和组织都必须按照民主的基本的普遍原则来管理；因此，政党是公民最具公共性的团体，宪法规制也应该同等地引入政党。其次，政党的决策和活动具有公共关怀并且很重要，不是象很多人所认为是“私人事务”。第三，在民主体制中，没有制度是可以超越宪法的，这毫不例外也适合政党。因为这些和其它一些原因，要求政党在其所有的事务中推行民主的基本规则的政党法，对于在政党内部形成民主的文化和习惯是至关重要的。
　　一些国家在它们的宪法和相关法律中已经非常明确地要求实行党内民主，它要求政党在处理党员、领导和候选人选举、决策过程等等事务时遵守和推行民主原则。
　　在德国，政党的条款在联邦德国基本法中已经有了规定，其中第21（1）条要求政党“内部组织遵守民主原则”。根据联邦选举法第21（1）条规定，只有在选举选区候选人的全体成员大会上当选者或者在一个特别的或普通的代表大会上当选者，才可以作为一个政党的候选人列入候选人提名名单上。并且，根据第21条（3）规定，候选人和代表大会代表须经秘密投票选举产生。
　　同样地，西班牙的宪法第6要求政党的内部组织和功能必须是民主的。
　　葡萄牙宪法规定，第51（5）条要求，“政党应该根据透明的原则管理，由全体政党成员参与，进行民主的组织和管理。”
　　在芬兰，1969年的《政党法案》规定，“政党的内部结构和管理必须是民主的。”
　　2002年昆士兰州（澳大利亚）的《选举法及其它法案修正案》，规定了一些政党必须遵守的规则，其中的一些涉及到了党章修改原则，接受和开除党员资格，内部事务管理，办公人员和政党地方候选人的选举，议会以及内部选举的程序等等。这个法案要求各政党在预选投票中遵守 “自由和民主选举的一般原则”。
　　2006年尼泊尔临时宪法规定，“宪法和相关法律必须是民主的”，并且还规定，政党各级职位必须由选举产生。
　　总之，党内民主在许多民主国家的宪法中备受重视，它越来越成为民主的重要问题。
　　6.领导和党内民主

　　6.1  民主的vs非民主的领导

　　民主要求领导人具有一些特定的个性和特定的领导过程。只有那些在思想、行为和工作风格都民主的领导人才会有助于政党、国家和社会的民主化。因此，辨别民主的领导与非民主的领导之间的基本差异是很重要的。
　　首先，民主的领导人决策和制定政策不是通过使用“命令”和“强力”而是通过广泛的讨论、审议，通过对立场的富有逻辑的解释。他们确保尽可能多的人参与，并为成员自愿接受决策创造条件。与他们相反，非民主的领导人则独断、指导下属，不倾听别人的意见。她或他把公开的讨论和异议看作是无政府主义，因此非民主的领导人是把决策强加给公民。
　　其次，民主的领导人会在政党的领导人与其他成员之间建立和发展互惠和平等的关系，而非民主的领导人则维护基于不平等的单边关系。民主的领导人把其他成员看作是同事和平等的人，而非民主的领导人则把成员看作是下属和助手；这种关系以上下级为基础。
　　再次，民主的领导人会把他的立场、计划和行动公之于众，他们不会隐瞒任何事情。相反，非民主的领导人通常搞暗箱操作，秘密计划，阴谋策划。而且，非民主的领导人会较多地使用交易手段而较少通过理性说服。
　　6.2 领导发展和党内民主

　　民主体制的效能和未来很大程度上依靠领导人的品质和能力，而不是依靠人们所迷信的他们偶尔所表现出来的魅力。有才干的领导人的产生、发展和延续要依靠党内民主，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只有在充分民主的结构中，政党成员才有较大的机会和自由去展现他们的智慧和能力，才会当选为领导人。其次，只有在具有民主的结构和文化的政党中，政党成员有不受限制的自由来选举领导人而不受 “上面”或“任何地方”的过度干扰。只有在真正民主的政党里，由于它要求在政党和政治生活中所有成员知情和积极参与，政党成员的知识、技巧和品德的发展就变得有必要并且可行。只有那些知情的和有能力的政党成员才能鉴别和选举到有能力的领导人。只有那些有能力而又品质高尚的领导人才会有助于与政党成员能力的提高，才会为他们的能力、知识和品质的发展提供有利的条件。
　　再次，换言之，领导是动员团体努力的能力。只有当成员知情和有能力的情况下，成员的动员或参与才有效能。政党成员之间讨论和审议的有效性、政党成员对决定的自愿接受程度取决于他们智力水平和政治能力。因此，党内民主通过提供整个政党的智慧和政治能力使得领导变得有效。
　　7.结论

　　可以雄辩地证明，在民主体制中党内民主是至关重要的。与党内民主有关的一些基本问题是，提名的泛滥、下级委员会的弱者状态和会议形式主义而没有民主的真正实施。
　　对于政党的民主化，一些重要的措施需要引进和践行。首先，所有的委员会和领导人都必须选举产生。其次，政党的意识形态和政策必须经所有政党成员的参与方能制定。再次，参与竞选的候选人必须由相应选区的党员民主选举产生。第四，所有的决策过程和决策除非有合理的要求，都必须是绝对透明的。第五，政党成员必须拥有科学的心态，他们的政治活动、尤其是讨论和审议必须总体上根据科学的基本原则来管理。
　　一些民主国家已经在他们的宪法和法律里涵盖了党内民主的条款。政党是公共性组织，他们的决策和行动影响着每个人，因此也备受关注。这些组织的事务必须根据民主的基本原则来管理，也必须通过宪法来规制。
　　党内民主为有能力的领导的发展创造了积极的条件。它为政党成员展现自我和影响政党提供了合理的机会。它也会政党成员提高他们的技巧、知识和品质提供了机会，这是民主和政党平稳运行是必需的。只有知情的、娴熟的和高品质的政党成员能够选举和维护有才干的领导。
　　总之，党内民主是最需要重视的问题之一，需要人们即刻去关注和贯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