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28日，亨利·韦伯发表讲话，指出社会党和社会民主党人所面临的不是垂死的危机，而是重建的危机。不应消灭社会党，而应重建社会党，创新它的思想、计划、纲领、组织和实践[1]。那么，社会党面临着怎样的危机呢?以下仅从领袖危机这个角度回顾一下社会党所面临的严峻形势。

　　法国社会党的领袖危机是从2002年总统选举失败，若斯潘突然辞去党内职务开始的。若斯潘于1995年在全体党员投票中当选为第一书记，并带领全党赢得1997年立法选举，担任总理职务，并把第一书记职务交给奥朗德。当时，党的重心在执政的政府中，因此，第一书记在党内只能算是一个“小人物”，比不上党内的“大象”。

　　当2007年大选即将来临时，由谁担任总统候选人就成为党内的大问题。挑战这个职位的既有前总理法比尤斯和前财经部长斯特劳斯-卡恩，也有众多的前部长和巴黎市长，以及地区区长等，大约十人左右。于是，社会党决定进行一次改革，在党内实行对候选人的初选，并宣布凡是交付20欧元的人都可以入党，参加这次决定候选人的全党投票。后经民意测验的不断筛选，名气排在后面的人都纷纷宣布退出竞选。只有塞戈莱娜·罗亚尔、斯特劳斯-卡恩和法比尤斯参加最后的较量。

　　罗亚尔以与过去决裂著称，批评社会党35小时工作制等政策，强调社会党要创新，在某些方面吸收布莱尔和北欧的政策。斯特劳斯-卡恩则宣传他的新凯恩斯主义的观点，认为新自由主义早晚有一天会步入死胡同，陷入一种悖论。而战后以来实行的凯恩斯主义曾经起过好的作用，后期也起过不好的作用，但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干预对经济是起作用的。新凯恩斯主义强调用更为精细的数学模型的计算，使干预达到更为平衡的经济效果，让干预起到好的作用。新凯恩斯主义者有信心能实现这个目标。但这仅仅是选民还未见过的一个远景，当时选民还难以理解。法比尤斯则主张平等，要建设一个社会欧洲，他和左翼一起对欧盟宪法条约投了否决票。

　　在三派的竞争中，罗亚尔占了上风，斯特劳斯-卡恩第二，法比尤斯第三。其实，如果竞选发生在国际经济危机之后的话，斯特劳斯-卡恩获胜的机会更大。在当时新自由主义盛行时期，法国的中产阶级都相信减税和自我奋斗，没有人更多地关心宏观经济应如何管理。这就是为什么罗亚尔胜过卡恩，而萨科奇又胜过罗雅尔的原因。

　　但是，罗亚尔在赢得总统候选人的身份后，先是单枪匹马地竞选总统，几乎把社会党及其“大象”撇在一边，用“参与民主”的方法，直接与选民对话，倾听选民的心声。但是她实行的参与民主并不成功。由于没有及时出台她的政策纲领、战略策略，其民调支持率一再下滑。这时，她才向“大象”们求救，社会党的“大象”不得不纷纷在竞选集会上出面，帮罗亚尔补台。当罗亚尔的政策迟迟出台时，有洋洋洒洒一百条，几乎面面俱到地把所有选民的呼声写了进去，却看不出她的宏才大略，优先选择顺序、方法措施是什么。就这样，罗亚尔让选民大失所望，社会党输掉了这次总统大选，也接连地输掉了立法选举。

　　继2007年大选，就是2008年召开的社会党代表大会。在这次代表大会上，奥朗德的第一书记职位受到挑战，同样罗亚尔总统候选人的身份的合法性也受到挑战。代表大会提案的第一签名人有资格挑战第一书记的职位。但第一书记是否就是未来的总统侯选人，党章上没有明确规定，这又给第一书记的选举带来变数。罗亚尔明确要求既当第一书记，又当总统候选人。其他人则表示，自己只竞争第一书记职位，而总统候选人的推选方式以后再定。大会上提出了六项提案。得票最多的前四项提案是罗亚尔(29.08%)、德拉诺埃(25.24%)、奥布里(24.32%)和阿蒙(18.52%)[2]。

　　但社会党党章规定，并不是得票最多的提案人当选，而是代表大会之后，由全体党员进行投票，选举党的第一书记。在这种情况下，谁能获得联盟，谁更有胜算的把握。

　　德拉诺埃与阿蒙结盟谈判未果，德拉诺埃退出竞选。在11月20日第一轮投票中，罗亚尔得到42.9%的选票，奥布里得到34.5%的选票，阿蒙得到22.6%的选票。阿蒙被淘汰后支持奥布里。这样，在第二轮投票中，奥布里领先罗亚尔42票，仅多了0.02%的选票。罗亚尔当即要求重新计票。25日社会党全国理事会正式宣布奥布里得到67451票，罗亚尔得到67349票，奥布里仅多出102票当选，以50.04%的微弱多数当选。并且社会党全国理事会通过内部投票(总共300票)，以159票赞成，76票反对的结果正式任命奥布里为党的第一书记。最终是得票率第三的一派联合其他派别，抵制得票率第一的罗亚尔当选。

　　到此时为止，社会党实际存在两个领导人。一个是党的第一书记，另一个是党的前总统候选人。

　　继2008年党代会之后，社会党面临的又一次严峻考验就是2009年6月的欧盟议会选举。这是考验第一书记能力的时刻。社会党预定的目标是争取赢得20%的得票率。

　　但让人们大失所望的是社会党只得到16.48%，而绿党则迎面赶上来，赢得16.28%。

　　社会党作为左翼第一大党的地位摇摇欲坠。从此，第一书记的威信和权威再次下降，作为下届总统候选人的可能性已经失去了。一个未能赢得总统选举的候选人和一个未能赢得欧盟选举的第一书记都没有绝对的权威担当下届总统候选人的职务。那么如何，以什么样的合法程序，从而推选出一名名符众望的领袖，就成为社会党面对的一个难题。

　　社会党参考其他大党的作法。目前最为民主、最为轰轰烈烈的推选方式莫过于美国总统奥巴马的当选，意大利也是采用这种方式。但是，这里变数太多。社会党高层领导人对此都有忧虑。但是年轻的领导人特别赞成这种大胆的作法，尤其是罗亚尔。如果社会党的推选方式不民主，她不能接受的话，人们担心她会退出社会党，另起炉灶。而且，社会党要担当左翼领导人的角色，还需要其他左翼党的认可，社会党惜日的霸主地位不再，如何能说服其他左翼政党来投社会党的票，也需要一种民主程序，能使其他党参与其中，并自愿受其约束，最终推选出大家都承认其合法性的全体左翼的领袖。

　　社会党紧锣密鼓的改革和重建，其中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设计一个总统候选人的推选程序，使其最终的领袖具有合法性又具有权威能赢得下次总统选举的胜利。但是，这个制度的设计的确是有难度。

　　法国是一个半总统制和半议会制国家。但自从若斯潘的社会党政府改革了选举制度，把总统任期改为五年，而且总统选举在前，立法选举紧跟其后之后，法国的宪政制度的天平就更偏向总统制一边，而且几乎取消了过去的左右共治的可能性。可是法国社会党的文件中一直是支持提高议会权力，是更加赞成议会制的。所以，社会党所倡导的改革的结果却是社会党所始料不及的。这给社会党挑战右翼政党增添了更大的难度。

　　法国的宪政制度如此，法国社会党的党内制度也如此。也类似于半总统制和半议会制。社会党的全国理事会就相当于国家的议会，是按得票比例当选的。各个提案都有一定比例的人进入领导层。但党的领袖并不是像议会制那样，由提案得票比例最多的那一派当选，而是由全体党员直选。这和法国的总统选举是一样的。它强调各大派的联盟，孤立的派别即使得票率第一也未必能当选。而总统候选人和第一书记的关系，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此人既是国家领导人，又是党的领导人，权力既集中又统一。但如果不是同一人，那么，谁的权力更大，各有什么权力，这种权力的划分就有些模糊了。

　　目前社会党面对的总统选举就是这样一种局面。尽管社会党在左翼中是得票率第一的大党，但如果不能改变其内部派别林立，外部左翼分裂的局面，不能推出一位权威的领袖，实现其内部的派别和党外的其他小党通力合作的话，挑战萨科奇就是空话。社会党在认识到联合问题的重要性之后，已经开始在党内和党外的各个层次上寻求联盟。在开放性的初选问题上也提出一些想法，与党内各派别和其他小党协商。

　　早在2008年8月26日世界报就报道，接近社会党的智库泰拉诺瓦(TerraNova)法国社会党的领袖危机65基金会提出可以在左翼同情者中间进行一次总统候选人的初选[3]。奥朗德马上提出反对。认为总统候选人只能在在党内由党员进行初选[4]。2009年3月24日世界报报道，法国公共舆论研究所(IFOP)的民意测验显示，在965人的样本中，68%的左翼同情者希望举行总统候选人初选[5]。

　　据2009年6月19日世界报报道，社会党负责创新的全国书记阿诺·蒙泰布尔格(ArnaudMontebourg)领导的委员会拿出一份报告，提出要进行“全体左翼的总统候选人初选”。公民愿意参加者只要交纳一二欧元就可以参加初选。

　　但7月9日，亨利·韦伯就发表讲话，反对在全体左翼政党中进行初选，他赞成把1995年社会党那种封闭性的党内初选变成开放性党内初选，可以最大程度地吸收党的同情者参加。10月1日，社会党全体党员填写问卷，进行一次投票，奥布里称，这是自1971年的埃皮奈代表大会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投票。这是社会党重建的第一步。有92342名党员参与，占党员比例的45.94%。当问及党员是否愿意在指定总统候选人时允许公民参加时，有68.34%的党员赞成。当问及党员是否授权全国执行局与其他愿意参加初选的左翼政党一起发起组织时，有70.02%的党员赞成[6]。

　　奥布里10月7日讲话表示，社会党愿意建立一个“共同之家”，这个共同之家首先对左翼开放，其次也对人道主义者和民主主义者开放[7]。

　　通过对社会党的观察可以肯定，目前设计出一个合法程序，从而脱颖出一位权威而又具有魅力的领袖人物是社会党面对的一个最大的难题，也是一个确保总统大选取胜的最关键的问题。靠缩小民主来赢得集中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但靠扩大民主来赢得集中，这里的变数、风险和难度都是前所未有的。社会党的确在迎接着一次严峻的考验。社会党正面临着一次重建，未来的总统选举中，一名社会党总统人选能否胜出正在考验着社会党的执政能力。

注释：

　　[1][法]亨利·韦伯：《回应BHL博士》，载法国社会党网站http://www.parti-socialiste.fr/。

　　[2]Michel Noblecourt：“全国理事会控制下的社会党”，载2008年11月24日法国《世界报》。

　　[3][法]玛蒂娜·奥布里：《再征服的时刻来到了》，载法国社会党网站http://www.parti-socialiste.fr/。

　　[4]社会党：《2009年10月1日咨询党员的结果》，载法国社会党网站http://www.parti-socialiste.fr/。

　　[5]Jean-michel Normand：《社会党考虑指定总统候选人的初选》，载2009年3月24日法国《世界报》。

　　[6]Christine Garin：《奥朗德先生认为社会党应该独自指定其自身的2012年的候选人》，载2008年8月28日法国《世界报》。

　　[7]Jean-michel Normand：《社会党正为总统职位寻求一种推举模式》，载2008年8月26日法国《世界报》。

[作者单位：中央编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