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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实践美学对马克思实践哲学的误读
作者:刘林      来源:《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0年第4期
网络编辑:胡毅 发布时间:2010-08-19 点击数: 打印本页 发表评论】【关闭窗口
摘要:新实践美学是在实践美学与后实践美学的论争中产生出来的美学流派,它自称在马克思实践哲学的基础上对实践美学进行了新的开拓和完善。虽然新实践美学力图将自己的美学建立在马克思的实践哲学基础之上,但是新实践美学对“实践”概念的理解却仍然限于实践美学的框架内,这必然会导致对马克思实践哲学的误读。因此,新实践美学要想超越传统,真正解决美学问题,必须彻底理解马克思的实践哲学对于传统哲学的革命性意义,从而使自己的美学系统真正建立在这种实践哲学的基础之上。
关键词:新实践美学;马克思;实践;实践哲学

  20世纪90年代,在实践美学与后实践美学的全国性论争中,由张玉能、朱立元、杨恩寰、易中天等学者组成的一个新的美学流派——新实践美学逐步形成。与实践美学一样,新实践美学也力图将自己的美学建立在马克思的实践哲学基础之上,但是,新实践美学虽然充实了实践概念,但它对“实践”概念的理解却仍然限于实践美学的框架内,因而也导致了对马克思实践哲学的误读。

  

  20世纪90年代开始,新实践美学一面抵制后实践美学对实践美学的发难,一面重新调整构建实践美学体系,试图进一步完善实践美学。直至2007年张玉能教授等人所著的《新实践美学论》出版,意味着新实践美学体系正式建立起来。这本书表达了新实践美学的基本观念,建构了新实践美学的范畴体系,力图使新实践美学能够全面、科学地阐述审美现象。新实践美学的实践观念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实践具有多层累性和开放性结构。新实践美学认为,李泽厚的实践美学之所以引起后实践美学的质疑和批判,主要是因为没有厘清和规定“实践”概念,而这一概念是实践美学的逻辑起点,因此,新实践美学对“实践”概念的内涵进行了重新规定,在它看来,实践是一个多层累性和开放性的结构。“所谓实践的多层累性就是,实践是一个多层次累积的结构;所谓实践的开放性就是,实践并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结构,而是随着时间和空间及具体条件不断调节和变化的、恒新恒异的结构。”[1]在新实践美学看来,人的实践在历史过程中是不断积累、生成、发展、变化的,在这一过程中,实践积累了不同的层次,主要有物质交换层、意识作用层、价值评估层等,这些层次具体地决定了美的外观形式性、情感超越性、自由显现性的特征。不仅如此,新实践美学还将实践分为三大类型:物质生产、精神生产、话语实践,这些实践活动都与审美活动相关联,因而都在一定程度上有成为审美活动的可能。新实践美学对实践结构与实践类型的划分改变了旧实践美学仅把实践作为物质生产活动的看法,扩大了实践概念的外延,从而将审美活动纳入到实践活动的体系中。

  其次,实践作为人的现实的感性活动,与人的意识过程、理论活动相对。新实践美学认为:“实践,不仅仅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的感性活动,而且是人类自由自觉、有目的、有意识的理性活动;实践不仅仅是人类认识的基础,而且也是将外在对象移植到人们的意识之中的转换器具,更是检验认识的真理性的唯一标准。”[2]并且,“实践在某种宽泛的意义上可以说就是人的现实活动,一般与人的意识过程、理论活动相对而言”[3]。这里,新实践美学将实践确定为与意识活动相对的活动,它是人与自然之间的中介,是人通过自己的本质力量将自在自然改造为人化自然的过程。同时,在这一过程中,自然界也在主体身心上对象化,从而使人成为能够认识自然环境的人。正是这样的实践过程使美与美感共同存在于社会之中。这一观点可以说是对李泽厚“外在自然的人化”与“内在自然的人化”观点的进一步发展。

  第三,美和美感是自由实践的产物。新实践美学将实践活动从发展程度上具体分为获取性实践、创造性实践和自由(创造)性实践,并且将审美活动与自由(创造)性实践联系起来。“这是一种运用一切物种的尺度(规律)来进行的,超越了人的物种尺度和实用的、认知的、伦理的、巫术宗教的功利目的的,为某个社会群体所认同的社会实践。”[4]这种实践在人与自然之间形成的超越了实用的、认知的、伦理的、巫术宗教的功利目的的关系就是审美关系,而美和美感就是在这种审美关系中具体地存在着的。因此,新实践美学认为,审美关系是自由实践的产物,它具有外观形象性、超越功利性和精神愉悦性的特征。并且,审美关系必须是在物质性需要和实用关系以及认知关系、伦理关系、巫术宗教关系的功利方面得到实现以后才可能生成。可以说,美和美感是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的对象化,体现了人自由创造的本质。

  从新实践美学对实践概念以及实践活动的规定来看,它在以下几个方面超越了旧实践美学:第一,新实践美学将旧实践美学那个仅指物质生产活动的单一的“实践”概念丰富化了;第二,新实践美学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旧实践美学的主体性原则;第三,新实践美学将旧实践美学关于实践与审美关系的含混不清的说法清晰化了,从而使实践美学真正成为一个美学范畴体系。但是,从根本上说,实践美学并没有真正理解马克思实践概念的内涵,因而也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对马克思的实践哲学的误读。

  

  在西方哲学史上,实践哲学的传统是由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奠定的。亚里士多德认为,实践是一种自身具有目的性的超功利活动,即伦理行为,他将实践主要用于伦理学和政治学领域之中;这种思想又被德国古典哲学家康德所发扬,他使实践哲学成为探讨人的自由本质并与理论哲学相区分的哲学形式;在另一位德国古典哲学家黑格尔那里,实践成为意识通过历史不断走向自我意识的旅程,实践哲学成为理论哲学的前提。而作为德国古典哲学的批判者和继承人,马克思则提出了一个崭新的和完整的“实践”概念,并赋予实践哲学以崭新的意义。

  在马克思看来,传统哲学中充满了自然本体与精神本体、客体性原则与主体性原则的抽象对立,因此,无论是唯物主义哲学还是唯心主义哲学都不能从实践的角度去理解人与世界的统一关系。“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观方面去理解。因此,和唯物主义相反,能动的方面却被唯心主义抽象地发展了,当然,唯心主义是不知道现实的、感性的活动本身的。”[5]在这里,马克思首先将实践理解为人的感性活动,并且认为,以往哲学中的种种矛盾,特别是人与世界的对立统一关系,只有落实到实践才能得到具体的解决。而马克思所理解的实践,既不是像亚里士多德所说的伦理行为,也不是仅指一种功利性的活动,而是指人的本质的存在方式,是现实的、活生生的人的具体的感性活动。马克思所谓的“感性”不再囿于近代认识论领域。近代认识论认为,感性就是感官接触外物所获得的杂多的材料,因而只具有被动的接受性,它所获得的材料必须经过理性的检验才能成为知识,因此理性代表着人的本质。而马克思的感性是指人的现实的感性活动,是人改造自然、改造世界、改造自身的实践活动,它具有丰富而生动的内涵,几乎涵盖了人类活动的一切方面。“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就是说,作为一个总体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人对世界的任何一种人的关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思维、直观、情感、愿望、活动、爱,——总之,他的个体的一切器官,正像在形式上直接是社会的器官的那些器官一样,是通过自己的对象性关系,即通过自己同对象的关系而对对象的占有,对人的现实的占有;这些器官同对象的关系,是人的现实的实现(因此,正像人的本质规定和活动是多种多样的一样,人的现实也是多种多样的),是人的能动和人的受动,因为按人的方式来理解的受动,是人的一种自我享受。”[6]也就是说,感性活动是一种全面的活动,它覆盖了感觉者与被感觉者或主体与客体的共同行为。在这种行为中,主体与客体不再是对立的关系,相反,客体是在主体的对象化活动中获得了存在的意义,主体也必须以客体为媒介才能确证自己的本质力量。因此,作为感性活动的人类实践在人与世界的关系中具有普遍性的意义,它使整个世界成为人的意义世界。实践也因此拥有了本体论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在马克思那里,实践概念是一个总体性的概念,这使它与传统的实践哲学区别开来。传统的实践哲学只是哲学的一个方面,因而实践不具备总体性的特征。实践的总体性首先意味着实践本身是包含着人的本质的一切方面,它既包括直接现实性的活动,又凝聚着人的目的和理想。“整个人类世界就是实践活动的总体。作为人的本质的存在方式,实践既是主观性,又是客观性;同时,实践又以一种现实的感性活动,使自己成为一种物质的力量。就此而言,实践本身乃是一个大全,具有本体论意义。”[7]也就是说,实践虽然是建立在感性活动的基础上的,但是感性活动不是孤立的单独的一个现象,而是完整的人的活动展现。因而,总体性的实践概念也就是人类实践活动的完整性,它克服了单纯的主观性和单纯的客观性,克服了理想与现实、超验与经验、人与自然的矛盾,既体现了个体人的全面发展,也体现了社会和历史作为有机整体的存在。在这种意义上,实践并不像传统教科书所指的那样仅是一种物质生产活动,而是一种完善而充实的人类活动,它本身具有理想性和形而上学的特征。其次,总体性的实践概念也包含着实践的历史性。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一书中,恩格斯曾经这样批评费尔巴哈:“他紧紧地抓住自然界和人;但是,在他那里,自然界和人都只是空话。无论关于现实的自然界或关于现实的人,他都不能对我们说出任何确定的东西。但是,要从费尔巴哈的抽象的人转到现实的、活生生的人,就必须把这些人作为在历史中行动的人去考察。”[8]马克思也在同样的意义上理解实践概念。在马克思看来,世界是在人的实践活动基础之上的辩证发展过程,正是在这种现实的感性活动中,人类创造了世界,同时也创造了自身。“在这一实践的历史过程中,一方面,人的本质力量通过感性的物质活动而外化、对象化,创造人的现实世界;另一方面,人们又通过现实的感性活动,使自己获得确定性,扬弃自己的主观性。于是,人与自然、个人与社会、主观性与客观存在性、非理性与理性、理想与现实便在这一历史过程中获得了具体的,并趋向于最终统一的理想状态。”[9]这里明确指出了“人”不仅总是体现在、肯定于实践中,而且在实践中被生产出来,人的各种本质是随着实践的发展而逐渐发展出来的。也就是说,人的存在根据就在于人自身,人在通过实践活动自己生成自己的过程中也同时创造了人的世界。随着实践活动的不断发展和深化,不仅人自身会不断变化,人的世界也会不断扩大。因此,实践也是一个历史性概念,人类的全部活动以及由此而达到的自我实现与自我认识都是在实践中展开并丰富的。

  正是在这种对实践概念的理解之下,马克思使他的实践哲学超越了以往的全部哲学。传统哲学可以说是理论哲学或意识哲学,它认为理论可以超越实践之上,在生活之外找到立足点。而马克思向人们展示了一种崭新的哲学思维范式,它超越了传统哲学中的本体论和认识论的限制。在这种哲学中,实践是一种永恒的超越和批判力量,是一种不断向善的运动,而这种不断生成的实践活动是现实世界的基础和根源,当实践将自身的主观性与客观性融于现实的感性活动过程时,实践就成为一种现实的历史的运动,人类世界的分裂和统一就被实践带入到人类的历史进程之中,这样,现实世界就是实践的总体过程。由此,以人类实践为基础的实践哲学也就成为本体论与认识论、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的哲学。因此,马克思的实践哲学不仅意味着它是研究人的实践活动、与人相关的哲学,而且意味着一场真正的哲学革命,是对传统哲学的挑战与超越。

  

  但是,新实践美学却没有理解马克思实践哲学对于传统哲学所具有的革命性意义,他们对哲学的理解仍然限于传统哲学二元论思维模式的框架内,他们对美学的理解仍然限于传统美学审美意识的视域内,因而导致他们对马克思实践概念以及实践哲学的误读。具体来说,新实践美学对马克思实践概念与实践哲学的误读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新实践美学没有理解实践作为人的现实的感性活动所具有的重大意义。新实践美学所理解的“感性”是一个与“理性”相对的概念,它是直接的、物质的、功利的和低级的,最终会被精神的、理性的、非功利的活动所替代。这样的“感性”仍然停留于传统哲学认识论的框架内。在这种对感性的理解基础上,新实践美学对“实践”概念的理解也仅在认识论层次上。在新实践美学的系统内,实践总体上来说是一个工具性、实用性的概念,它是认识的“转换器具”,是人与自然认识的“中介”,体现了人对自然的认识与征服,是人类改造自然的工具。这种对“实践”内涵的把握降低了实践的地位,没有真正理解实践的本体论意义。事实上,马克思所理解的“感性”是一个内涵十分丰富的语汇,它是我们无限丰富的感觉过程,包含了人类活动的一切方面,它使人类本质的一切方面无一不构成实践的要素。“这种活动、这种连续不断的感性劳动和创造、这种生产,正是整个现存的感性世界的基础。”[10]感性活动既是一种可观察的、能够对象化的活动,又具有某种主观性,凝聚着人的目的和理想,因此,感性活动自身就具有无限丰富性,它是主观性和客观性的统一,现实和理想的统一。可以说,感性活动是生命活动的最直接的方式,或者说,感性活动就是生命活动本身。正是在这种意义上,一种现实的感性活动超越了以往哲学中感性与理性、物质与精神、事实与价值的二元对立,从而生成了本体论意义上的“实践”概念。

  第二,新实践美学对于实践的不同层次的划分,破坏了实践本身的总体性内涵。新实践美学将实践作为一个范畴系统,对实践进行了不同层次的人为区分:在结构上分为物质交换层、意识作用层与价值评估层;在类型上分为物质生产、精神生产与话语实践;在功能上分为建构功能、转化功能与解构功能;在发展程度上分为获取性实践、创造性实践、自由(创造)性实践等等,并且实践在不同层次上与审美活动的不同方面发生着联系。这种对“实践”人为割裂的根本原因在于新实践美学简单地把实践理解为人类适应自然、求得生存的手段,而忽视了实践的本体论意义。“人类的实践是人们为了实现自己的生存而进行的处理人与自然、社会、他人之间关系的感性的、现实的活动。”[11]而马克思的“实践”是一个本体论意义的概念,它本身具有总体性的内涵。总体性的实践意味着实践的完整性,意味着实践既具有客观性,又具有主观性,同时又是扬弃了主观性与客观性两极对立的现实的感性活动,意味着人类的现实世界就是实践的总体活动,实践具有统一人类世界本体论分裂的功能。因此,在马克思那里,实践作为人类世界的根本基础并不是人们因为需要不得不进行实践活动,而是说,人的本质与世界的理想状态只有在实践的历史过程中才能得到实现。从这种意义上说,总体性的实践活动所创造的世界具有真正统一性的理想,即马克思所说的,人与自然矛盾的真正解决、人与人之间矛盾的真正解决、人自身矛盾的真正解决,这种统一性的理想就是人类的美学境界。

  第三,新实践美学没有理解马克思实践哲学的革命性意义,从而将审美活动重新陷入传统美学之中。马克思的实践哲学是对传统二元论哲学的超越,它使哲学不再以探寻永恒真理和世界的超验本质为目的,而是使哲学成为与人、与人的实践活动相关的人类学实践论。但是,新实践美学不但没有赋予实践哲学这种意义,相反,它使美学研究重新进入传统的对审美意识的研究。审美意识是近代认识论哲学的产物,它使审美活动成为与认知活动、伦理活动不同的领域,在这一领域中,审美是一种知识和道德无关而只与个人的感性愉快相关的无功利、无目的、无概念的对待事物的态度,审美意味着一种自由。现代西方美学早已对这种审美意识进行了反思,认为审美并不限于私人的审美意识中,而是与人的生活紧密相关的。新实践美学沿着审美意识的思路,继续认为审美是与其他实践不同的自由实践的产物,审美关系是一种超越了实用的、认知的、伦理的、巫术宗教的功利目的的关系。“它是超越直接功利目的的、主要与对象的外观形象所发生的、充满着情感的关系。这种审美关系体现在对象客体之上就是美,而这种关系体现在人这个主体之上就是美感。艺术则是这种审美关系的集中表现。” [12]这种观念使新实践美学不是建立在马克思的实践哲学基础之上,而更像是对近代康德美学的回归。更重要的是,新实践美学仍然抱守着美学本质主义不放,它将美的本质定义为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美和审美就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13]。这种观点是对李泽厚旧实践美学观点的继续,但这一点也正是旧实践美学遭到批判而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事实上,即便出现了对象化的实践活动,审美也并不一定发生。因而,旧实践美学没有解决真正的美学问题,新实践美学同样无法真正解决美学问题。尤其是在当代西方美学中,寻找美的本质问题早已被弃之不顾,当代美学关注的问题是:审美究竟在生活中的何种情境下发生以及艺术在文化中具有什么作用?新实践美学事实上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它使美学纠缠于早已废弃的美学问题,而遗忘了真正的美学问题。

  因此,新实践美学并没有达到对美学创新与开拓的程度,相反,它对自己建构的基础——马克思的实践哲学存在着多方面的误读。新实践美学要想超越传统,真正解决美学问题,必须彻底理解马克思的实践哲学对于传统哲学的革命性意义,从而使自己的美学系统真正建立在这种实践哲学的基础之上。

注释:

  [1][2][3][4][11][12][13] 张玉能:《新实践美学论》,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4666668206772页。

  [5][10]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5477页。

  [6] []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85页。

  [7][9] 丁立群:《哲学·实践与终极关怀》,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253256页。

  [8]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4卷第240241页。

(作者单位:黑龙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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