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世界经济强国的法国，谈到它的经济发展时，人们往往津津乐道的是诸如空客、阿尔斯通、道达尔这样的进入世界500强企业排名的、在国际上声名鼎鼎的跨国集团公司，而忘记了中小企业在法国经济中所起到的作用。在法国的经济结构中，这些大公司不是唯一重要的，中小企业亦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首先，我们要了解法国的中小企业的概念是什么。对中小企业，法国官方的定义是[1]：雇用500名以下员工、年营业额在4000万欧元以下的企业，而且其股份被一家或多家非中小企业（不含投资公司或风险资金公司）持有的份额不超过25%，这类企业便属于中小企业。根据中小企业的发展现状，法国近两年又出现一个新的概念：将雇用员工少于10人的企业定为“特小型企业”。随着经济的发展以及由此产生的变化，中小企业划分的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在这点上欧盟的标准就与法国有差异。在雇员人数上，欧盟规定的中小企业雇员不超过250人，仅为法国规定人数的一半。

　　在经济中的作用

　　法国的中小企业在国家经济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甚至被看作是“国家经济发展的基石”[2]，直接关系到法国经济的发展和衰退，甚至对法国的社会也会产生重大影响。

　　1.在就业方面起到的作用

　　失业问题多年来困扰着法国政府。法国的失业率一直高于其他发达国家的平均数。2006年的就业率为63.8%[3]，接近欧洲的平均就业率（64.8%），而低于欧洲十五国（66.2%）和发达国家的平均就业率。受到失业影响最大的是30岁以下的青年人和没有一技之长的人。无论希拉克政府还是现任的萨科奇政府，增加就业、降低失业率一直是政府努力要解决的问题。而中小企业在这方面的作用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型企业所无法替代的。法国最权威的经济数据研究统计机构——法国经济研究与统计院发布的数据显示，法国共有近300万家企业，其员工人数低于250人的中小企业为290万家，所占比例是99%[4]。这些企业提供了1000万的就业机会，占全国就业的三分之二。对法国中小企业的研究结果显示，近20年来中小企业创造了2300万个就业机会，同一时期全法国创造的就业岗位总数是2800万个。法国就业人口的增长速度仅为10%，而职工人数增长的35%是在中小企业中实现的。私营部门中有55%的员工是为中小企业工作。尽管近几年新增企业的比例有所下降，但是新建中小企业数量还是呈上升趋势。因此，中小企业依然在增加就业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在当今的经济发展过程中，大的集团公司为了开拓国外市场，降低成本，纷纷采取关闭设在法国本土的工厂，将生产转移到劳动力低廉的发展中国家的策略。这些计划实施的结果是使更多的法国人失去工作机会，破坏了就业。而中小企业则以不断新增的岗位来弥补大企业造成的就业机会的流失。所以法国的经济学家普遍认为，中小企业为法国创造了就业。

　　欧盟对职业的质量规定了一些指标，诸如工资的增长、职业的稳定性、技能水平、男女平等、社会对话，等等。而中小企业在这些方面均表现出巨大的吸引力。中小企业工作的稳定性无疑对年轻人，特别是刚刚进入劳动市场的年轻人产生了极大的诱惑，使得这些人在应聘时往往首选中小企业。这也是法国中小企业一直稳坐“就业冠军”宝座的原因之一。

　　然而，在人员的培训方面，同大企业相比，法国中小企业存在着一定的差距，它们无法像大企业那样为其员工提供定期有效的培训，以便他们能够掌握新的技术，跟上科技进步的步伐。中小企业要想招聘到有一技之长的人才，并将他们留住，还是有一定困难的。帮助中小企业不断发展，在国际市场加强竞争力，才能使它们保持并扩大在就业领域已具有的吸引力。

　　2.在法国对外贸易中起到的作用

　　2008年之前，法国曾经是世界第四大经济强国。以人均出口量计算，法国是世界第二大出口国，它的国民收入的近四分之一依赖出口[5]。中小企业为法国的对外贸易作出了重要的贡献。2003年，法国中小企业在国外销售达1288亿欧元，占当年法国出口额的40.7%。这一年当中，90%的中小企业将产品出口到国外，其中65000家是员工不到10人的特小型企业。中小企业以不同的方式参与到法国的对外贸易之中。它们中的一些企业作为法国大的跨国公司的供货商，长期为这些大企业在国外的项目提供产品和服务。以法国汽车巨头标致-雪铁龙集团和雷诺集团为例，这两家公司出口到国外的汽车的大部分零部件都是中小企业生产的。另一些中小企业则是直接将自己拥有高技术的产品销售给国外客户。它们中不乏在同行业中拥有世界领先技术，因而起到该行业领头羊作用的厂家。众所周知，作为欧洲第一大农业生产国，法国的农业和食品加工业十分发达。农产品和食品的出口比例一直很高，法国因此成为世界第二大农产品和食品出口国[6]。在这两个领域，绝大部分是中小企业和特小企业。它们向欧洲的邻国出口蔬菜、水果、肉产品和奶产品。在世界各地都可以看到产自法国的食品，有些是举世闻名的，比如法国的葡萄酒、依云矿泉水、法国的奶酪，等等。这些产品有的是中小企业通过诸如达能这样的著名集团公司销往国外，有的则是中小企业通过与国外客户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直接出口的；还有的中小企业则是以直接在国外投资建厂，来实现产品的出口。而这些企业大部分是将工厂建在欧洲。主要的原因是缩短国外工厂与法国总部的距离，便于管理，减少运行费用，从而降低成本。近年来，就有1400多家法国的中小企业在西班牙建厂。还有不少企业将触角伸向东欧的一些国家，例如捷克、波兰、罗马尼亚，等等。

　　面对的挑战

　　自2004年以来，法国的经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2008年法国经济在世界上的地位降到第五位，这当然和中国经济地位在这一年上升到世界第三位有关[7]，但法国经济遭遇到的困境，其各项经济指标的下降也是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经济下滑最重要的标志是外贸出口的大幅下降，法国已从世界第二大出口国的位置退居第五。2004年法国对外贸易开始出现逆差，贸易赤字在2005年和2006年继续加大。2007年与欧盟其他国家之间的贸易逆差更是达到275亿欧元，其中与欧元区国家的逆差为240亿欧元。德国是法国在欧洲的最主要贸易国，法国在欧洲的贸易近25%是和德国完成的。而2007年法国对德国贸易逆差是最高的。2008年法国的贸易赤字更是创造历史纪录，达到555亿欧元。

　　法国外贸近年来正在经历着持续的衰退。这种衰退虽然与大的集团公司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下降有着直接关系，但是中小企业出口量的减少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今天法国工业竞争力的削弱不仅仅表现在那些被认为是法国工业强项的食品加工、航空和航天、军火、美容化妆品、药品以及汽车等领域，在那些法国经济中相对薄弱的，比如电子消费品、信息通讯产业、专业设备等行业，这种竞争力的减退更为明显。在日益激烈的国际竞争中，法国的企业不能及时调整策略，在价格上受到其他国家产品的冲击，上述领域企业的出口量均出现下降趋势。闻名世界的法国葡萄酒出口量的一度下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众所周知，食品加工是法国的支柱产业，法国一直是食品出口的大国。葡萄酒的生产属于这一产业，而且大部分的葡萄酒厂商属于小企业。在食品出口中葡萄酒所占比例是第一位的。对于法国的葡萄酒生产厂家来说，为它们的产品在国外寻找出路，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须。原因有二：其一，法国国内葡萄酒市场已经饱和，国内的需求一直在降低。法国园艺署的一项研究显示[8]，1975年至2006年的三十一年当中，法国国内葡萄酒的消费减少了50%；其二，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德国这样的传统葡萄酒生产国必须面对诸如南非、美国、智利、澳大利亚这样的新兴葡萄酒生产国给国际葡萄酒市场带来的日趋激烈的竞争。这些国家的葡萄酒在国际市场上所占的份额从1995年的10%增加到2006年的27.4%。2008年它已将第一大葡萄酒出口国的位置让给了西班牙[9]。法国葡萄酒在国际市场所占份额现在是15%，西班牙则是19%。

　　解决之道

　　葡萄酒的出口只是法国食品加工业中小企业出口状况的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实际上在其他行业，中小企业近年来在出口方面遭遇到的困难更为严重。帮助中小企业走出在国际贸易中所处的困境，是法国政府为实现增加出口、减少贸易逆差这一目标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法国总理菲永在2008年瑞士达沃斯论坛上首次陈述了“法国回来了”这一概念，以此来表达政府要重振法国经济的决心。在这一概念的指导下，负责外贸的国务秘书于2008年5月22日在巴黎召开的有3800名政府外贸顾问参加的大会上表示，政府希望法国经济的年增长率能够保持在0.5%[10]。她号召这些在国外工作的外贸顾问们协助政府为实现这一目标而努力。

　　0.5%的增长看似微不足道。但是对于处在经济衰退、失业率高居不下的法国来说，应该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为此，法国政府要采取一系列措施力求达到并保持这一国民经济增长的速度。在这些措施中，政府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帮助中小企业扩大出口，让它们摆脱在产品出口中遇到的困难。

　　为了帮助中小企业扩大出口，提高它们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法国政府对那些旨在为出口企业提供服务的公共部门和政府机构进行了重组。具体措施如下。

　　1.改组并强化法国企业国际发展署

　　这是法国非常重要的官方机构。其任务是帮助法国企业在国外的发展，特别是为中小企业进入国际市场和产品的出口提供支持。但长期以来，该机构的工作不尽人意，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为此，政府决定对该机构进行改组。改革后的企业国际发展署应该在帮助法国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走向国际市场上起到带头人的作用，成为协助中小企业产品出口的最有效的组织。政府将把迄今为止各自为政的所有为企业出口提供服务的机构或部门统一在该机构的领导下，避免各部门重复工作，浪费政府资源，造成降低为企业服务的效率的结果。

　　2.整合组建新机构

　　2005年将原来的企业创新署合并到新成立的机构OSEO（法国中小企业及创新署）中。OSEO隶属经济、工业及就业部和高等教育及科研部。其任务就是在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政策支持下，为中小企业在研发方面推出的创新计划提供帮助，为中小企业寻求融资，给中小企业的贷款提供担保。OSEO对中小企业所做的工作是十分重要的，2008年它就为八万多家中小企业提供了各种财政支持。该机构还负责组织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的学者，对中小企业的发展开展研究，将他们的建议、研究的结果定期公开发表，为政府的中小企业决策提供参考和咨询。OSEO虽然是政府公共部门，但是它以企业模式运行，相当于集团公司：董事长为集团最高领导人。下辖三个子公司，分别是：企业创新公司、财政担保公司和财务公司。所以这个机构也被称为“企业家的企业”。[11]

　　在遭遇到1945年战后最严重的衰退后，2009年法国的经济形势比预期的要好。第二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增长0.3%，第三季度是0.2%，第四季度更达到0.6%，超过它的邻国的经济增长率（2009年第四季度西班牙的增长为-0.1%，意大利是-0.2%，德国止步不前，英国为0.1%，而欧元区的增长率也是0.1%[12]）。法国经济在全球经济举步维艰的2009年还能实现好于预期的成绩，说明政府的刺激经济复苏计划是及时有效的。这个计划促使国民消费和汽车销售增长。但是2010年的形势不容乐观。首先，2009年11月份法国的贸易赤字进一步扩大，超过53亿欧元，比十月份增加了近10亿欧元，接近2008年10—11月份创造的超过60亿欧元的新纪录。法国财政部在其网站公布的2009年全年的贸易赤字为411.23亿欧元，该部预计2010年法国的贸易赤字将达到476亿欧元，接近2008年创历史纪录的555亿欧元[13]。法国的主要贸易伙伴国的经济形势不佳，是法国贸易处于困境的重要因素。而这些国家的经济短期内很难得到强劲的复苏，这就意味着法国贸易还要在困境中继续挣扎。随着2010年第一季度政府结束对家庭收入的帮助政策以及通胀的加速，国民的消费的压力会增加，汽车的销售量将大大下滑，汽车生产厂家面对的是一个困难的2010年。所有这些不容乐观的事实，都将给法国经济的复苏带来不确定因素，国内生产总值也将受到冲击。

　　在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要想在短期内看到这些努力的结果是不切实际的。然而，只要坚持不懈，不断完善各项措施，法国的中小企业将继续发挥它们在国民经济发展中的生力军作用。

注释：

　　[1] 《法国中小企业在中国》，法国驻华使馆经济处2009年12月18日的文章，摘自法国财政部对外经济关系局网页：www.dree.org/chine_static/DATA/44.doc

　　[2] 2009年4月6日法国《阿尔萨斯最新消息报》。

　　[3] La recherche académique fran aise en PME.Auteur：Observatoire des PME（France），introduction Christian Marbach；Editeur：OSEO，MaisonAlfort；Collection：Regards sur les PME.

　　[4] 法国OSEO发表的《2008年中小企业报告》，摘自www.oseo.fr/a la une/actualites/rapport oseo 2008 sur l evolution des pme.

　　[5] http://insee.fr/fr/themes/indicateur.asp.

　　[6] Enjeux des industries agroalimentaires，Ministère de l’Agriculture et de la Pêche，Edition 2008.

　　[7] www.economiefrancaise.com/economiefrancaise.

　　[8] VINIFHLOR，《Facteurs de competitivite sur le marche mondial du vin》，mai 2008.引自http://www.onivins.fr/pdfs/1176.pdf

　　[9] http://www.france24.com/20090408viticulturevinexportation-volume.

　　[10] http://www.economiefrancaise.com/economiefrancaise/annemarieidrac.

　　[11]http://www.oseo.fr/notre_mission/qui_sommes_nous/organisation.

　　[12]Insee RéférenceTableaux de l’conomie fran aisedition 2010 引自htpp://www.insee.fr.

　　[13]引自法新社2010年1月7日的文章:France:le deficit commercial se cruse de nouveau fortement en novembre

　　（作者单位：北京外国语大学法语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