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任俄罗斯总统八年来,国际形势风云变幻,地缘政治格局调整。随着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普京政府也适时灵活地调整地缘战略部署,开展多边外交,重塑大国地位,展示了新时期(本文的“新时期”特指普京任总统以来至目前梅德韦杰夫时期)俄罗斯外交的新风貌。纵观这一时期俄罗斯地缘战略的特点,它经历了由战略收缩到攻守兼备、由防守到反击的变化。
一
普京执政的第一任期,其地缘战略选择是取守势,而非攻势,地缘战略的重心在欧洲。以下几个方面可以解释其战略倾向。
第一,实行战略收缩,有选择地参与国际事务。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作为苏联主权的继承者,其战略空间退回到17世纪,地缘政治格局发生了重大改变。西面几乎丧失了波罗的海出海口和通往欧洲的通道,西南部丢掉了黑海的重要军事港口,里海要与其他四国分享,南面的外高加索和中亚地区成为“近邻国家”。地缘政治格局的变迁使俄罗斯被迫实行战略调整。叶利钦执政时期,实行战略收缩,外交上由初期的一边倒亲西方到后期东西兼顾的双头鹰政策,只求保障俄罗斯顺利实施社会转轨,稳定国内政局。普京当政后,在延续叶利钦外交政策的基础上,进行了某些调整,奉行灵活务实、量力而行、善于妥协的外交政策,将外交为国内政治、经济服务,“国内目标高于国外目标”确立为俄外交的原则。在这一原则的指导下,俄适当收缩对外战略目标范围,在外交上不再刻意追求大国地位,其地缘政治的思维逻辑是以退守求安全,以合作保实力。正如普京总统在2003年度国情咨文中指出的那样,政治或经济衰弱总是使俄罗斯面临解体的威胁,俄只能作为一个“强大的国家”在现有边界范围内继续生存下去。①
对俄罗斯周边的独联体国家,叶利钦时期是将独联体看作负担,当作包袱甩掉,没有认识到邻国对实现俄罗斯的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的极端重要性。结果是独联体成立多年,还是一盘散沙,有“独”无“联”,离心倾向严重。普京认识到独联体是俄罗斯的战略依托带,是实现其潜在利益和维护地区稳定的基石,于是将对独联体外交作为俄外交的重点。2000年6月批准的《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明确提出,“俄罗斯外交政策的优先方向是保证与独联体国家进行的多边和双边合作符合国家安全利益。重点是发展与独联体所有国家的睦邻关系和战略伙伴关系。”在2003年度国情咨文中,俄罗斯视独联体为“战略利益范围”,同独联体国家发展关系是其对外政策的“绝对优先方面”。普京政府加大对独联体的外交力度,从经济、政治、安全机制等方面向独联体施加影响。经济上,2001年俄、白、哈、吉、塔五国成立了欧亚经济共同体;集体安全方面成立“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军事上与中亚国家开展多次军事演习。俄罗斯通过这些外交努力,使独联体地区的离心倾向有所遏制。但限于国力衰弱、可用资源有限,俄已不可能像前苏联那样对独联体进行经济援助,并将其纳入战略共同体。普京实行量力而行的外交政策,回缩其地缘战略触角:撤走在古巴的无线电监听站,撤出在越南金兰湾的海军基地。有选择地参与国际事务,尤其是不挑战美国的核心利益。在伊朗、朝鲜核危机等棘手问题上给予美国一定程度的协助。
普京第一任期对待北约东扩的态度,明显地折射出俄罗斯地缘战略收缩的态势。叶利钦时期,强烈反对北约东扩,警告北约集团如果扩大到俄罗斯边界,那将有可能恢复过去的“两个军事集团”。普京上任后,一改叶利钦对北约的态度,由对抗变为合作,继而到妥协让步。普京在公开场合表示,北约不是一个敌对组织,俄罗斯要勇敢地与北约改善关系,从交换意见和情报向在双方都感兴趣的问题上协调具体步骤过渡。②俄罗斯还表示了要加入北约的意愿,普京以俄首脑身份造访北约总部。普京执政初期,提升了俄与北约的制度性联系机制。将俄罗斯-北约常设联合理事会(19+1机制)升格为俄罗斯-北约理事会(20国机制),双方将在包括打击恐怖主义、防止核扩散、导弹防御、海上搜寻和危机处理、抢险救灾等领域展开广泛的合作。俄罗斯在北约的事务中有参与权、发言权,但在关系北约东扩及重大军事行动等关键性议题上,俄罗斯没有否决权。美国总统布什宣布,昔日的敌人成为伙伴,50年的意见分歧、十年的风云变幻全部烟消云散。但遏制俄罗斯东山再起是北约的既定目标,它不会因俄罗斯对北约态度的改变而改变。在新机制建立仅仅半年后,北约迎来第二次最大规模的东扩。俄罗斯的战略缓冲带已由原来的前东欧国家压缩到前苏联国家,原来俄设定的波罗的海至黑海的防线也失守,防御纵深后撤两三千公里,北约军事力量距俄圣彼得堡仅几十公里。俄军方一片喊打声,俄媒体惊呼:再也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莫斯科。但普京政府并没有针锋相对,尤其是没有进行实质性的军事战略部署。俄罗斯对北约东扩的反应甚至让对手也感到意外,因为在北约确定东扩之初,美大批专家,包括德高望重的乔治·凯南等联名反对东扩,以为俄罗斯绝不会接受。③
普京政府对北约东扩的态度,究其根本原因是,俄罗斯国力衰退,已沦为“二流国家”,无力与北约争锋。正如普京所说,“如果俄罗斯一再被邀请处理需要花很多钱的全球事务,而我们在举债度日,不能为国人发工资,那就先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可能的话,就等等再说。”④
第二,地缘战略的重心在欧洲。
普京上任后,继承了前任的外交政策,奉行全方位的外交政策,既顾西方,又望东方。俄罗斯国内和国外几乎一致的看法是,在“9·11”事件前,普京完全继承了其前任的对外政策,倾向欧亚主义。⑤但“9·11”事件后,俄罗斯调整了外交政策的重点,突出欧洲,其地缘战略部署的排序也是欧洲第一。
普京是“欧洲主义者”,他强调“俄罗斯要成为欧洲大国,要回归欧洲”,并打出“俄欧关系第一”的旗号。2000年5月,普京在莫斯科会见欧盟高级代表团时对欧盟15国的代表说:“从地理、文化和经济统一的观点来说,俄罗斯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欧洲国家。因此,俄罗斯今后仍将把同欧洲的关系摆在其对外政策的最重要位置上。”上任伊始,普京先后访问英、法、德、意,呼吁忘记冷战时期的争吵。2001年5月,欧俄双方发表联合声明,重申欧俄将在21世纪继续加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并用5-10年时间建成欧洲统一经济空间。两年后,欧俄首脑在圣彼得堡决定建立四个“共同空间”,即统一经济空间,自由、安全和司法空间,外部安全空间和科学教育文化空间,为俄欧之间的战略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9·11”事件后,俄外交“西靠”明显。美发生恐怖袭击事件的当天,普京最早给布什打去电话。为改善与美的关系,俄罗斯全力支持美国的反恐行动。对俄罗斯前所未有的支持,美国总统布什给予了高度赞扬,称“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事实上已成为美国的盟友,就像二战中的美国与苏联”⑥。2001年11月,普京首次访美,俄美达成原则协议,在未来十年里,将各自拥有的战略核武器由目前的6000-7000枚减少到1700-2200枚。但是,美将削减的核弹头进行储存,而不是销毁。之后,布什又单方面宣布退出与苏联在1972年签订的《反弹道导弹条约》。面对美国的霸权行为,俄罗斯反应相当“克制”。普京在电视讲话中称,“美这一步骤我们并不感到突然”,“不会对俄安全构成威胁”。⑦
二
“9·11”事件后,普京政府主动改善与美国的关系,向美国示好,甚至在某些方面迎合美国,但换回来的却是美国无所顾忌地损害俄罗斯的战略利益,如单方面退出反导条约、扩大在中亚的军事存在、不同意注销俄罗斯欠的部分债务、美议会也没有撤销对俄罗斯歧视的贸易法案、北约酝酿第三次东扩等。普京的“西靠”政策遭到了国人的指责,他的政治威望也受到了伤害。而国内经过几年的治乱、调整,俄经济连续增长,大有起色。在这一背景下,普京政府实施了地缘战略调整,凸显出强势的一面。
第一,东西兼顾,欧亚主义在上升。
美国的全球战略是成为世界霸主,遏制俄罗斯东山再起。于是,“9·11”事件后,美国打着反恐的旗号进入中亚,打通中亚战略走廊,从南面挤压俄战略空间;用“颜色革命”的手法颠覆乌克兰、格鲁吉亚、吉尔吉斯等国的亲俄政权,从西面、南面压缩俄战略空间;在波兰、捷克部署反导系统,对俄形成包围之势。在这样的战略环境下,俄地缘战略必然作出调整,将战略视线东移,欧亚主义倾向在上升。
亚洲拓展。自罗蒙诺索夫时代以来,俄罗斯就认为其东部土地不仅可以“增加俄罗斯的威力”,而且决定着俄罗斯国家本身的命运。⑧正在崛起的亚洲地区大国中国、印度对俄罗斯地缘政治十分重要,改善与这两个国家的关系,也就拓宽了俄的地缘战略空间。近年来,俄在中、印加大外交资源投入,开展东方多边外交,与中、印形成了战略协作伙伴和全面合作关系。俄罗斯积极参与东亚多边合作。2005年12月,普京被邀请参加东亚峰会,并与东盟签署了《俄罗斯与东盟双边协议》。俄还积极参与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进程。
拉美攻略。苏联势力离开拉美已经快20年了,近两年俄罗斯又将触角伸向传统地区,要恢复苏联时期与拉美国家的传统友谊。俄与委内瑞拉进行武器出口、核能开发等合作,尤其是2008年11月25日,俄“彼得大帝”号核动力巡洋舰驶入委内瑞拉港口,拉开了俄委军演的大幕,既威慑了美国,也扩大了俄的战略空间。俄重启与尼加拉瓜的军事和经济全面合作,并支持修建尼加拉瓜大运河计划。作为回报,尼给予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外交承认。在巴西、玻利维亚等国,俄都在施加外交影响。2008年11月APEC会议一结束,梅德韦杰夫总统就连续访问拉美四国。
中亚角逐。随着美国介入中亚地区的深入,俄与美在中亚展开角逐,以扩大俄地缘政治范围,提升战略主导权。俄与中亚各国加强了经济合作。在能源管道输送方面,俄与中亚的产油国积极共建,加紧联合。此外,突出与中亚在军事方面的合作,建立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加快军事部署。目前,在中亚五国中,除了乌兹别克斯坦外,其他国家均有俄的驻军。俄利用国际组织,推动中亚的一体化进程,以加强对这一地区的影响力和控制力。上海合作组织在这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俄罗斯在“上合组织”的积极态度正是基于这一地缘战略的考虑。
独联体整合。为防止“颜色革命”继续蔓延,俄罗斯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进行应对,以加强独联体的凝聚力。2002年10月,成立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2005年5月,签署独联体国家人文合作宣言。2005年8月26日,独联体国家元首喀山会议,通过了完善和改革独联体机构以提高效率等决定以及独联体国家开展人文合作的协议以至2010年独联体成员国军事合作构想等多项文件。为加强俄与独联体的战略安全利益,几年来,俄与独联体国家开展了一系列的军事演习。
第二,防守反击,捍卫俄基本地缘战略利益。
首先,频频亮剑,展示军力。强军建设在俄罗斯有历史传统,老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名言是:俄罗斯只有两个盟友--陆军和海军。前总统普京的治国理念是,“如果军队没有前途,国家也就没有前途”。普京当政以来,强军和武装力量现代化一直是俄罗斯政府的三大任务之一。自2003年起,俄罗斯国防预算每年增速约20%。2008年9月,普京总理宣布,2009年国防开支将增长25%,以用于武器更新。经过数年的经费投入和国防科技研发,如今俄军已彻底改变了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的“战车不出库,飞机不升空,舰船不出海”的局面,新的现代化俄军初步成型。伴随着国家对外战略的调整,俄军也朝着战略“遏制”方向发展。于是近年来我们看到,俄战略轰炸机“永久恢复”远程巡逻任务,并“巡逻”到美国的阿拉斯加,甚至携带了巡航导弹;“库兹涅佐夫元帅号”航母重新巡航,地中海、太平洋、波罗的海重现俄战舰身影;新型洲际导弹试射成功。此外,一系列带有武力遏制色彩的军演也在各国展开。俄海军在波罗的海、太平洋和加勒比海地区同时举行军事演习,空军2架图-160型远程战略轰炸机途经北冰洋和大西洋,首次降落在美国的后院委内瑞拉,俄出动了大约1/3的战略轰炸机在靠近阿拉斯加州的俄北极空域举行巡航导弹实弹演习。俄四大舰队积极参与打击索马里海盗行动,舰艇在亚丁湾巡逻。俄军频频亮剑,在向世界展示俄罗斯的“肌肉”。
其次,主动出击,决不示弱。针对美国宣布在波兰和捷克部署反导系统,俄罗斯与白俄罗斯签署协议,在白俄罗斯部署反导系统。此外,俄还将在高加索地区的亚美尼亚以及中亚的哈萨克斯坦建反导基地。2008年10月,俄宣布在靠近波兰的加里宁格勒州部署“伊斯坎德尔”防空导弹系统,反击关口提前。此外,俄还扩建了在叙利亚塔尔图斯港和拉塔基亚港的海军基地;停止履行《欧洲常规力量条约》,继续向巴勒斯坦出售武器。
2008年8月8日,格鲁吉亚武装袭击南奥塞梯,俄罗斯立即以武力还击。俄罗斯不但继续在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驻军,而且还承认这两个地区独立,让美国和西方国家惊诧不已。
再次,打能源牌,全线布局。俄罗斯拥有世界13%的石油储量和1/3的天然气储量,目前石油产量已超过沙特,跃居世界第一。以能源为武器,成为俄与大国博弈的重要筹码。在独联体国家中,除土库曼斯坦外,其他国家的天然气主要依靠从俄罗斯进口。俄充分利用拥有战略资源的优势,对以往以大大低于国际市场能源价格使用俄石油、天然气的国家进行提价,提价幅度依这些国家对俄的态度立场而定,凡是亲美反俄的,如乌克兰、格鲁吉亚,涨价幅度很大,凡是亲俄的政权,如白俄罗斯,则涨幅较小。2006年元旦,俄与乌克兰关于天然气的价格问题没有谈成,俄切断输往乌克兰的天然气。2008年11月,俄政府强硬要求乌克兰还清欠俄的债务,并签署新的能源供应协议。俄罗斯不顾美国的反对,与伊朗在石油、天然气开发方面开展合作,让伊朗在其境内加工核燃料。俄与伊拉克也在石油和天然气开采、运输等方面进行合作。为加强里海石油的控制权,俄与里海产油国建立“欧亚能源联盟”。
与中国的能源合作迈出了较大的步伐。谈了十几年的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石油管道中国支线建设终于在2008年10月底敲定;同时还签署了俄向中方供应3亿吨石油的供货协议。在中亚油气管道建设中,俄一直积极斡旋,几经周折,终于在2007年5月与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达成一致,四国将共同建设中亚地区规模最大的天然气输送设施。在各方争夺天然气储藏大国土库曼斯坦的角逐中,俄罗斯目前占据上风。基于陆陆天然气管道过境受制于它国的情况,俄与德国修建了穿越波罗的海海底的北欧天然气管道,该管道能绕过数个国家。
俄罗斯地缘战略调整的推动因素是近年来俄经济形势全面好转,国力增强。八年来,俄经济总量年均增长6%以上,人均GDP达到9500美元(2007年),成为世界排名第十的经济大国。外汇储备2008年达到5000多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三。国家投资基金余额接近2000亿卢布。外贸大幅度增加,投资环境大为改观,已成为世界最有投资魅力的国家之一,2007年资本净流入800亿美元。财政预算连年盈余,提前偿还了国外欠债。居民收入持续增长,生活水平改善明显。国内政局稳定,政权支持率高,为其重振大国地位创造了经济政治条件。
三
俄罗斯是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拥有优越的地缘政治优势,它的地缘战略调整必然对世界地缘战略态势产生影响。近年来俄罗斯在对外关系上的强势出击,引来各国和学界的种种猜测。透过令人眼花缭乱的表象,笔者试对俄对外战略的影响及其走势进行分析。
1.是挑战美国“一超”地位,还是与美争霸?
俄罗斯的强势出击,让美国人感觉到冷战时期苏联的气势,连呼“新冷战”来了。那么当今俄罗斯真的要与美争霸吗?争霸要有资本,但今日俄罗斯还不具备与美争霸的硬件条件。俄军费相当于美国的1/10,战略武器不及美国,经济总量不足美国的1/20,俄至今还不是WTO成员国,全球影响力平平,无法与全球老大美国相比。
俄近年来向美国示强,完全是战略反制。冷战后,美国不把俄罗斯放在眼里,觉得俄罗斯是与比利时(指国内生产总值)不相上下的破产国,赤裸裸地侵犯俄罗斯的战略利益,挤压俄的战略空间,行事风格十分霸道,完全不顾俄罗斯人的感受。俄罗斯国际关系专家道出了俄的真实想法,“我们以前不断退让和示弱,是为了让美国和西方人失掉对俄罗斯的戒心。但美国人丝毫没有放弃遏制俄罗斯的战略目标。所以,我们现在要强硬,要为俄罗斯重新赢得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那份尊重。”⑨俄格武装冲突结束后不久,总统梅德韦杰夫曾指出:“从现在起,俄罗斯是一个不可低估的国家,俄罗斯将考虑加强国家安全问题,继续发展军备和粮食产业,在必要时采取防范侵略措施。”⑩俄罗斯有着自己的专属利益区域。俄的反击完全是捍卫俄罗斯的战略利益。俄罗斯的战略反制有利于推动世界多极化的趋势加快发展,有利于改变国际战略力量严重失衡的状况。
2.是重振大国地位,还是恢复帝国势力?
俄罗斯人民族优越感极强,尤其是随着俄经济复苏、国力上升,俄民族主义情绪也在升温。据俄社会舆论基金会2007年的调查显示,59%的受访者认为,俄罗斯在世界上受到尊重(29%的人持反对意见),[11]2/3的受访者(62%)认为,世界各国畏惧俄罗斯(27%的人持反对意见)。多数民众(包括普京)崇拜的俄历史人物是俄罗斯帝国的缔造者彼得大帝。如今恢复元气的俄罗斯是否要重温帝国梦?依笔者浅见,俄发展的战略目标还是普京总统上任初期定下的重振大国地位,目前还看不出有恢复帝国势力的端倪。2008年11月5日,梅德韦杰夫总统首次发表国情咨文,在阐述俄外交方针时强调,鉴于俄罗斯的大国地位,特别是由于俄罗斯已经不再是20世纪90年代的俄罗斯,当前的国力已经大大得到了恢复和发展,因此,俄罗斯要公开地宣布实现自己的大国利益。[12]
俄的实力离复兴帝国相距甚远,就综合国力而言,俄还不足以恢复帝国势力。俄经济发展存在严重的结构性矛盾。首先是经济发展过度依赖能源。这些年俄经济增长主要靠石油美元,天然气和石油销售的收入占到俄出口收入的50%,对经济增长率贡献超过一半。2000年普京上台时国际油价为每桶35美元,而八年后最高升至147美元。国际油价波动主导着俄经济的走势。据专家预测,如果油价每桶66美元,俄将出现经常项目赤字;如果每桶50美元,俄经济增速将降至35%,每出口一桶“黑金”就将亏损14美元。[13]其次是重轻工业结构不合理,几十年的重工业过重、轻工业过轻的结构至今没有调整到合适的比例。再次是全球金融危机对俄罗斯经济的打击。俄股市暴跌,卢布贬值,资本外逃,失业增加,资金吃紧。虽然金融危机对世界各国都有影响,但俄罗斯经济能否闯过这一关,并继续保持繁荣发展态势,要打上个大问号。
3.对中国是战略机遇,还是随机应变的策略手法?
俄地缘战略的调整,对中国意味着什么呢?按照地缘政治学的一般逻辑,俄战略视线东移,将会导致俄罗斯增强与中国发展关系的主动性与积极性,表现出交往的浓厚意愿,客观上会推动俄中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进展。中俄两国有共同的战略利益:俄为抵制霸权主义,需要中国的战略合作;俄反对西方国家遏俄弱俄的战略目的,需要借助中国的力量;俄要振兴经济、强国固本,需要和平稳定的战略环境,同样少不了中国的配合与协作。中国要实现民族振兴、国家现代化,需要营造一个和平、统一、繁荣、稳定的地缘战略环境,与北方邻国的关系至关重要。因此,加强与俄国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不是权宜之计,是中国和平发展的长期目标和战略选择。中国要利用俄地缘战略调整的机会,深化两国的睦邻合作关系,扩大相互支持、相互借助的领域。当前,中俄两国政治、军事合作较多,而经贸发展份量较轻。中国应拓宽经贸合作领域和贸易额,尤其应扩大对俄经济技术、能源和原材料的合作开发,强化经济互补性,夯实双方战略协作的基础。
注释:
① 吕岩松《普京总统的“强国论”》,参见新华网 2003年5月18日。
② 普京《普京文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86页。
③ 参见冯绍雷、相兰欣主编《普京外交》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483页。
④ 参见2000年2月25日[俄]《消息报》。
⑤ 夏义善《俄罗斯的外交走向:大西洋主义,还是欧亚主义》,载于《国际问题研究》2003年3期。
⑥ 爱德华·洛赞斯基《勇敢的新俄罗斯》,参见2001年10月26日[美]《华盛顿时报》。
⑦ 参见[俄]塔斯社莫斯科2001年12月13日电。
⑧ [俄]俄罗斯外交与国防委员会《俄罗斯战略:总统的议事日程》新华出版社2003年版第192页。
⑨ [11] 熊丽《俄罗斯为何频频“亮剑”》,参见2007年8月30日《南方周末》。
⑩《俄军不听西方忽悠 维持强大地面军力应对威胁》,参见2008年11月10日《解放军报》。
[12] 冯绍雷《梅氏首次国情咨文:没有普京的普京路线》,参见2008年11月14日《新民晚报》。
[13] 赵汉臣《俄罗斯复兴之梦面临新考验》,参见2008年11月18日《环球时报》。
(作者单位:南京财经大学新闻学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