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合作博弈理论

　　人类合作行为自古有之。对于人类合作行为的阐释，不同学科有不同的界定，不同学科研究的重点也有所不同。

　　（一）关于合作博弈理论

　　博弈论是研究决策主体的行为发生直接相互作用时的决策以及这种决策的均衡问题。博弈论从一开始就分为两个分支，一是非合作博弈，一是合作博弈。非合作博弈在研究不对称信息情况下市场机制的效率问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从而使得非合作博弈相对于合作博弈在经济学中占据了重要地位。现代经济学谈到博弈论，往往指的是非合作博弈。但是，近年来，经济学家对合作博弈的研究越来越广泛，而且将该理论广泛应用于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人类生活的各个领域。

　　合作博弈亦称为正和博弈，是指博弈过程中双方的利益都有所增加，或者至少是一方的利益增加，而另一方的利益不受损害，因而整体的利益有所增加。下面这个矩阵可以很好地说明合作博弈的好处及合作博弈的条件。

　　这个博弈有一个占优策略均衡，参与者只要采取鹰态这一不合作的策略，无论对手采取合作的鸽态或是不合作的鹰态，对于该参与者都总是有利的。所以每位参与者都会采取鹰态，在这个均衡的情况下，每位参与者都只会得到相当于双方合作下的万分之一的支付。但是，倘若双方能够达成一个具有约束力的协议，那么博弈的每位参与者都会采取鸽态，并各得一万个单位的支付。明显地，这个结果是帕累托最优的。换句话说，只要有具约束力的协议，参与各方就能同心合力，达致整体最优局面。[1]

　　根据纳什的定义，倘若一个博弈当中的参与者能够作出具有约束力的协议，那么它便是一个合作博弈；反之，则称为一个非合作博弈。合作博弈强调的是集体理性，强调公平与效率，重点研究合作的结果，是把合作视为先验而对联盟收益分配的处理；而非合作博弈强调的是个体理性，研究决策相互依赖的参与人不能达成可约束协议的情形，着重于战略均衡的分析过程，“强调个体决策最优，其结果可能是无效率的，也可能是有效率的”。[2]合作博弈能够提高效率，实现非合作情况下无法实现的均衡结果。合作博弈的条件必须是有约束力的，因此必须有某种有约束力的机制设计加以保证。

　　（二）合作博弈理论与政治合作合作

　　博弈和政治合作虽然都含有合作之意，但它们的内涵却大不相同。政治合作是政治主体之间、政治主体与其他政治行为主体之间的合作行为，而合作博弈理论则可以分析不同领域的合作问题，包括政治合作问题。

　　政治合作以政治信任为前提，它强调合作，调解冲突，无冲突的合作是不可能的。因此，政治学常常用“合作与冲突”来描述政治主体之间的行为关系。从博弈论角度看，政治合作是平等政治主体之间的政治博弈，是非暴力博弈冲突条件下的政治合作。

　　如前所述，博弈本身是研究决策及其均衡问题的，非合作博弈侧重于研究局中人的策略问题，而合作博弈则侧重于研究合作的结果以及合作剩余的分配问题。因此，本文将合作博弈理论引入政治学领域，运用合作博弈理论分析政治合作问题，从合作博弈的视角界定中国共产党与民主党派的关系，重点研究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合作博弈的结果和利益分配问题。

　　二、从合作博弈视角看中国共产党与各民主党派的关系

　　中国特色政党制度即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这一制度包括三大要素，即共产党的领导、多党合作、政治协商。共产党是执政党，民主党派是参政党，他们以四项基本原则为政治基础，以宪法为准绳，以“长期共存、互相监督、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为基本方针，展开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各民主党派，虽然不是以谋取政权为目的，但仍然是政党。政党的根本宗旨是实现本共同体的诉求，取得政权只是实现这种诉求的手段。[3]作为政党，它有自己的代表性。因此，从经济视角看，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之间可以用合作博弈关系来界定。

　　第一，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目标、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历史任务，这是合作博弈的基本前提。

　　在长期的革命、建设和改革实践中，中国共产党与各民主党派团结奋斗，风雨同舟，结成了生死相依、患难与共的关系。各政党的根本利益一致，都是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政治力量，共同致力于社会主义事业。建国以来，各民主党派就以国家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总任务为自己的奋斗目标，今天，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成为中国各政党的共同目标、共同任务和共同实践。

　　第二，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达成了相互遵守的、具有约束力的《共同纲领》、《政协章程》以及先后出台的三个《意见》，这是合作博弈的首要因素。根据合作博弈理论，具有约束力的协议的博弈就是合作博弈。1949年9月29日召开的新政协会议上通过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是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及无党派人士共同遵守的施政准则和建设蓝图。1954年12月，在全国政协二届一次会议上制定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章程》，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有了重要机构。经过5次修改，2004年将中国特色政党制度作为我国的基本政治制度写入《章程》；1989年12月，中共中央颁发了《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的意见》。2005年3月，中共中央又颁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建设的意见》及《关于加强人民政协工作的意见》。这三个《意见》在认真总结历史经验的基础上对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的原则、内容、方式和程序等作了科学规范，是指导新世纪新阶段我国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事业的纲领性文件。这些文件和纲领的制定都是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反复讨论、协商的结果。

　　第三，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在具体利益上又有所不同，即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在中国特色政党制度框架内代表不同的利益群体，这是合作博弈的基础。利益代表是政党的基本属性之一。中国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同时也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先锋队，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而各民主党派都是作为历史上各个不同社会阶层的代表而产生的。新中国成立后，民主党派逐步从过去主要是反映民族资产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以及同这些阶级相联系的知识分子和其他爱国分子的利益和要求的阶级联盟性质的政党，转变为各自联系一部分社会主义劳动者和一部分拥护社会主义爱国者的政治联盟，因而他们具有明显的利益代表性。

　　第四，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的合作是在自愿、平等、互利的原则下进行的。合作博弈理论要求在合作博弈中要坚持自愿、平等、互利的原则。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在共同利益、共同目标基础上自愿联合，在法律意义上平等独立，民主党派自愿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共产党照顾同盟者的利益和诉求，双方互相尊重，形成长期共存、互相监督、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格局，共享合作成果。

　　三、中国共产党与民主党派的合作博弈

　　第一，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合作博弈的动机一致。在中国特色政党制度框架内，中国共产党是执政党，民主党派是参政党，共产党领导，多党派合作。民主党派的职责是参政议政，民主监督。据中组部最新党内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08年底，中国共产党拥有党员人数近7600万；截至2007年底，我国八大民主党派成员总数近70万。从政党的大小和在政权中的地位来看，中国共产党和民主党派是不对等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能达成合作呢？

　　从共产党自身来看，从革命党转变为执政党后，她就肩负着领导全国各族人民进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历史重任。而中国是一个有着13亿人口、56个民族的发展中大国，在现代化建设中面临着复杂的国内外环境。在这样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多民族国家进行现代化建设，必须有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中国共产党要始终保持这个核心地位，就要不断提高执政能力和执政水平，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特别是不同的党派和人民团体，需要他们的拥护和支持，需要他们的参政议政和民主监督，通过合作巩固、加强和完善其领导，提高执政能力，赢得最广大人民的拥护和爱戴，从而完成其历史使命。

　　从各民主党派自身来看，他们建国之初主动接受共产党的领导，选择与共产党合作，成为参政党。作为参政党，他们有自己的利益和诉求，要不断地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为自己所代表的群体争取更大的利益。因此，民主党派需要积极与共产党展开合作，在合作博弈中切实履行参政议政和民主监督的职能，通过出色的合作争取更多的政治利益；同时他们还通过各种渠道，特别是政治协商会议，充分反映其所代表的群体的利益、愿望和诉求。

　　第二，中国共产党和各民族党派的合作博弈的约束条件是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中国共产党对民主党派的领导是政治领导，即政治原则、政治方向和重大方针政策的领导。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是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确立的、各民主党派自愿接受的。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都必须以宪法为根本活动准则，负有维护宪法尊严、保证宪法实施的职责。各民主党派享有政治自由、组织独立和法律地位平等。中国共产党尊重民主党派在宪法规定的权利、义务范围内的政治自由、组织独立和法律地位平等，支持民主党派独立自主地开展工作。

　　第三，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合作博弈的结果是人民群众满意。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通过合作博弈，双方的利益均有所增加。中国共产党在民主党派的支持和民主监督中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领导地位得到巩固，执政能力不断加强，党的事业得到有效推进，成为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的坚强领导核心。而各民主党派则充分发挥了他们的聪明才智和作用，参政议政能力不断提高，政治地位、政治利益和物质待遇不断提高，民主党派成员在各级领导机构中担任重要领导职务的比例逐渐增加。相应地，他们所代表的那一部分界别群众的利益得到实现和满足。

　　四、关于合作剩余：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的合作博弈总收益

　　合作博弈要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合作剩余问题，即合作总效用的分配问题。在合作博弈中，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均实现了各自的利益，并实现了集体利益最大化。这种合作剩余因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根本利益的一致性，由双方及全国人民所共享。

　　收益之一：政治稳定。由于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具有共同的目标和理想，有广泛的交流平台，在严格的约束条件下进行合作博弈，因此，中国特色政党制度具有极强的政治稳定性。

　　第一，共产党的领导是实现政治稳定的保证。中国特色政党制度在合作博弈中增强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核心地位，保证了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的目标趋向的一致性，保证了社会各阶层都能广泛参与国家生活和政治生活，促进了政治生活的有序化、制度化、规范化，推动了经济、政治和社会的良性运行和发展，为维护社会的政治稳定提供了重要保证。

　　第二，参政议政、政治协商使政治稳定得以实现。中国特色政党制度保证了民主党派的有序政治参与，使不同利益群体的意见和建议通过与他们有密切联系的民主党派的参政议政和政治协商反映到政治体系中来，具有较强的吸纳社会各阶层广泛参与政治生活的能力，为社会政治参与提供了制度化的组织、程序和途径，从而实现了政治稳定、人民团结和社会发展。

　　收益之二：社会和谐。中国共产党与民主党派在长期的合作博弈中形成了和谐的党际关系，有利于充分发挥政治参与、利益表达、社会整合、民主监督、维护稳定的功能，促进社会和谐。

　　第一，党际和谐带动社会和谐。中国共产党与各民主党派在长期的共同奋斗中形成了亲密的友党关系。中国共产党的基本理论、基本路线、基本纲领、基本经验得到各民主党派的认同，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成为中国各政党的共同目标。在保持宽松稳定、团结和谐的政治环境中，中国共产党与各民主党派实行广泛的政治合作，照顾同盟者的政治利益和物质利益，团结他们一道前进，在全社会形成了团结和睦的政治文化氛围。

　　第二，政党功能的发挥促进社会和谐的实现。在多党合作中，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民主党派积极参政议政，有效反映社会各方的利益、愿望和诉求，畅通和拓宽社会利益表达渠道，协调利益关系，形成强大的社会整合力，成为维护国家安定团结的一支重要力量。各民主党派能够提供中国共产党自身监督之外更多方面的监督，有利于执政党决策的科学化、民主化，更加自觉地抵制和克服官僚主义和各种消极腐败现象，加强和改进执政党的工作，有效化解各种社会矛盾和冲突，保持政治稳定和社会和谐。

　　注释：

　　[1] 杨荣基、彼得罗相、李颂志：《动态合作：尖端博弈论》，中国市场出版社2007年版第45-46页。

　　[2] 董保民、王运通、郭桂霞：《合作博弈论》，中国市场出版社2008年版第7页。

　　[3] 朱世海：《中国特色政党制度功能研究》，中央社会主义学院网站。

　　（本文是2008年度辽宁省社科联课题“中国特色政党制度的经济学分析”的研究成果，项目编号：2008lslktmks|13）（作者：辽宁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