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社会保障制度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经过四五十年的发展, 已经较为完善, 从其发展来看, 政治、经济和文化因素对社会保障制度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政治因素对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影响

　　首先, 政府、政党重视是日本社会保障发展的重要原因, 其政府、政党把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和发展作为自己的政治主张, 提高它们在民众中的支持率。日本是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 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和发展晚于其他发达资本主义国家, 这使统治集团有较大的外部压力。同时由于内部劳动者的强烈要求,迫使政府把发展现代社会保障制度作为自己的政治主张, 以此吸引民众的支持。自民党是战后日本执政时间最长的党, 其党的政治纲领中就有谋求实现福利国家的规定。① 这为1955年以后日本福利国家的快速发展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自民党执政时期是日本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发展的重要时期。与此同时, 民众也把政府、政党是否努力搞好社会保障作为评判执政党政绩的一个重要内容。这就形成了社会保障发展的不可逆性。当社会出现危机时, 日本政府总是从发展社会保障方面来缓解矛盾, 消除危机。如1985年由于经济危机日本的钢铁、造船等传统行业进行了大规模的裁员和结构调整,这使日本的失业率增加。日本政府为此制定了《地区就业开发促进法》, 并实施了“30万人就业开发项目”、“产业、地区、老年就业项目”等积极的就业政策, 表现了政府在危机时的主导作用。以此相反, 20世纪80年代以后, 由于日本经济发展减缓以及日本政府积极发展“政治大国”的战略目标, 日本政府减少了社会保障的开支, 社会保障的发展受到制约。

　　其次, 工人和工会组织的斗争促进了日本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发展。日本工人运动促进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建立的历史可追溯到20世纪20年代。1920年, 日本爆发经济危机, 为此日本友爱会关西劳动同盟会发表要求政府保护失业者的宣言。1921年, 大阪失业者大会也通过了《我们期待失业保险制度的确立》的宣言。工会组织要求制定失业保险制度成为当时日本工人运动的主要内容。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 日本开始全面发展重化工业, 产业工人以战前1913年的145万人迅速增加到1918年的248万人, ② 这为工会组织日本劳动总同盟友爱会的产生创造了条件。1919年友爱会提出了包括劳动保险法在内的政治主张。可见工会组织为日本初期社会保险的建立和发展起了促进作用。二战后, 日本国内失业者骤然增加。失业大军包括军工厂关闭后流到社会的大批工人、军队解散后大量复员的军人、回国的原驻外军人、商人以及他们的家属等。在这种情况下, 各界要求制定《失业保险法》及建立失业保险制度的呼声高涨, 呼声最高的是工会方面。工人运动最终促进了日本政府建立健全现代社会保障制度。

　　再次, 民主运动的发展也促进了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健全。对于日本来说, 民主运动促进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发展的重要时期是二战后的民主改革时期。美国占领当局策划的战后民主改革是日本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建立健全的重要时期。这表现在: (1) 占领当局督促日本政府尽快建立平等的现代社会保障制度。1945年12月,在占领当局的指令下, 日本政府通过了《生活贫困者紧急生活援助纲要》。占领当局还要求日本政府根据公共救助三原则(无差别和平等、明确国家的责任、保障最低生活水平) , 积极制定有关的法律和制度。1946年7月, 占领军总司令部在一份报告中建议日本政府研究建立失业保险的问题。(2) 占领当局要求日本政府取消具有军国主义思想的优惠伤残军人的作法。1949年政府通过《残疾者福利法》就是在占领当局的督促下把原来对待伤残军人的政策扩大为所有的残疾者。(3) 占领当局积极倡导社会福利事业的国家化。战前日本的社会福利事业是委托给民间的社会事业资助团体运营的。1946年占领当局在给日本政府的文书中明确提出了“公私责任分离的原则”。这样日本新宪法确定了财政方面公私分离的原则, 从而使旧的社会事业法名存实亡。

　　二、经济因素对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影响

　　首先, 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形成和发展的前提条件是传统的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受到冲击,工业社会得到发展。随着工业社会的发展, 出现了许多需要社会保障的人, 使建立现代社会保障制度成为必要。又由于工业社会创造了更多的财富, 使建立现代社会保障制度成为可能。日本最早的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健康保险制度就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 日本完成从农业国向工业国的转变而出现的。

　　其次, 经济发展水平影响着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发展。从1955年开始的日本经济的高速增长持续20年, 这是日本历史上未曾有过的。1955～1975年日本的GNP的年增长率达10%以上, 经济规模扩大到原来的414 倍。① 日本在20世纪中期经济的高速增长, 增加了国库和个人的收入, 为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快速发展提供了充裕的物质基础。所以, 这一时期, 增加国库支出来强化现代社会保障制度, 成为政府社会保障的基本政策。70年代中后期, 由于石油危机的影响, 使日本经济进入低速增长阶段,使政府财政陷入困境。为维持庞大的福利开支,只有发行国债来弥补社会保障支出, 这使日本成为世界对国债依赖比率最高的国家。进入80年代后, 为节省开支, 日本政府不得不调整社会保障制度。如: 把社会保障的负担从中央政府转向地方政府、个人及保险者; 降低社会保障的支付水平, 使之向更低的方向平均化。

　　再次, 经济发展导致产业结构和就业结构的变化, 这也影响着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发展。经济发展导致人口从农村流向城市, 并且从事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的人逐渐减少, 从事第三产业的人增多。日本1920年, 第一产业人数是1 46712万人, 第二产业55918万人, 第三产业64614万人; 1955 年则依次为: 1 61111 万、922 万和1 39218 万; 1980 年依次为: 60612万、1 86211万和3 08613万。② 1955年村镇人口曾高达3 900万人(占全国总人口的44%) ,1980 年减少到2 800 万(占全国总人口的24% ) ; 同期城市人口则从5 000 万人(占56% ) 猛增到8 900万人(占76% ) 。③ 这种变化, 带来了以家庭劳动为核心的第一产业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衰退, “家”制度的生活基础遭破坏, 家庭规模变小, 单独生活的老人增多。同时, 随着机械化、技术化的发展, 不适应社会的人增多。这些问题的存在也就促使日本政府加强完善现代社会保障制度。

　　三、传统文化观念对社会保障制度的影响

　　首先, 传统思想文化对战后日本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发展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对于日本国民来说, 传统思想文化的主流是儒家思想。美国学者赖肖尔曾说: “今天, 几乎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是‘孔孟之徒’了。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几乎一亿日本人都是‘孔孟之徒’”。④以儒家思想为主流的传统思想文化, 影响着日本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发展。这种影响表现在:(1) 社会保障制度具有家庭保障的文化特征。传统的日本家庭, 尤其是职员等受雇佣者家庭,妻子不参加工作, 专事家务。因此, 1986 年4月厚生年金和共济年金等专为受雇佣者设立的年金, 就是本着传统的“男主外, 女主内”的指导思想, 将受雇佣的丈夫与无业的妻子合并为一个支付单位。⑤ 为发挥“家”文化的作用,1979年版的《厚生白皮书》也提出要重视家庭的作用, 认为日本传统家庭形式(指日本老人与其子女的较高同居率和较高同居意向) 是日本社会“福利的潜藏资产”。⑥ (2) 传统文化中崇尚节俭的思想在建立和发展现代社会保障制度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日本国民因为崇尚节俭, 其储蓄率在主要资本主义国家中高居首位。把自己收入的大部分用于储蓄, 为政府推行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创造了条件。

　　其次, 资本主义民主思想对战后日本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和发展发挥了重大作用。战后日本进行了民主改革, 使资本主义民主之风吹拂日本大地。以军人为对象的“恩给”制度的中止, 是民主思想发展的重要表现。战后初期日本政府制定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法律时,受着美国占领当局“无差别和平等”原则的影响。现代社会保障制度作为美国占领当局“非军事化和民主化”政策的一部分, 积极监督日政府建立民主的法律法规。这对日本人民民主意识的发展及在此意识支配下的社会福利制度的发展有很大影响。这些思想意识对促进日本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向公平、公正方向发展具有巨大的促进作用。

　　再次, 由于经济增长、社会发展后, 人们的价值观念、文化观念发生变化, 这也促使社会保障向更高层次发展。人们的财富增加后,就不再满足于救贫、防贫的社会保障, 而是要求改善生活环境、充实文化生活的社会保障。这就必然使政府按人们的要求进一步发展现代社会保障制度。

　　

　　（来源：《思想战线》2008年第5期）（作者：云南大学人文学院博士研究生、曲靖师范学院历史地理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