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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马克思学译介与中国马克思学研究的深化
作者:鲁克俭    来源:
网络编辑:胡毅 发布时间:2009-12-31 点击数: 打印本页 发表评论】【关闭窗口
摘要:“马克思学”是关于马克思生平事业、著作版本和思想理论的研究,主要分考据研究和文本解读研究两种类型。恩格斯和列宁为后来正统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奠定了基本解读框架,梁赞诺夫使马克思研究成为一门相对独立的学科,并促成了苏联马克思学的研究传统。学院派马克思学研究是非正统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的主流,吕贝尔是其代表人物。在新的历史时期,译介国外马克思学代表性著作和最新研究成果,是深化中国马克思学研究的一项基础性工作。
关键词:马克思学;国外马克思学;中国马克思学

  “马克思学”是关于马克思生平事业、著作版本和思想理论的研究。关于马克思生平事业的研究成果通常是马克思传记。比较有代表性且已译成中文出版的有弗·梅林的《马克思传》①(1918)、前东德学者海因里希·格姆科夫等著的《马克思传》(1968),前苏联学者彼·费多谢耶夫等著的《马克思传》(1973),英国马克思学家戴维·麦克莱伦的《马克思传》②等。关于著作版本的研究成果有几种形式:一是马克思著作年表,比较有代表性的有前苏共马列研究院院长阿多拉茨基主编的《卡尔·马克思年表》(1934)③、吕贝尔的《没有神话的马克思》(1975)④等;二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的“题注”以及 MEGA2资料卷对马克思著作(含手稿)和书信的写作时间、版本情况、文本写作过程和手稿修改等情况的介绍;三是马克思文献学专家发表的有关马克思著作版本考证的研究论文。关于马克思思想理论的研究成果主要体现为专著,包括:(1)马克思思想传记,如吕贝尔的《马克思思想传记》(1957)⑤、法国学者科尔纽的《马克思恩格斯传》(195419581970)⑥、麦克莱伦的《马克思思想导论》(197119801995)⑦等。(2)对马克思思想的分期研究,如日本学者城冢登的《青年马克思的思想》(1968)、前苏联学者拉宾的《马克思的青年时代》(1976)等。(3)对马克思理论的整体研究,如艾伦·伍德的《卡尔·马克思》(19812004)⑧、艾尔斯特的《卡尔·马克思导论》(1990)⑨。(4)对马克思某一方面思想或具体著作的专题研究,如阿维内里的《卡尔·马克思的社会和政治思想》(1970)⑩、德雷珀的四卷本《马克思的革命理论》(1977197819811989[11]、奥尔曼的《异化: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人的理论》(19711976[12]、柯亨的《马克思的历史理论:一个辩护》(19782000[13]、奈格里的《超越马克思的马克思》(1979)[14]、卡弗的《马克思与恩格斯:学术思想关系》(1983[15]、拉雷恩的《马克思主义与意识形态》(1983[16]、拉比卡的《马克思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1987[17]、克拉克《马克思的危机理论》(1994[18]、莱文的《不同的道路:马克思主义和恩格斯主义中的黑格尔》(2006[19]等。

  马克思学主要分考据性研究和文本解读研究两种类型。“考据”包括对马克思生平事业中历史细节的考据,对马克思思想观点的来源、形成和发展过程的考据,对马克思著作版本的文献学考据等。“文本解读”是对马克思思想发展的内在逻辑、马克思思想的要旨和理论体系的整体把握和阐释。人们对马克思思想发展的内在逻辑、马克思思想的要旨和理论体系的言说,实际上都不是在描述一个客观事实,而是在进行“文本解读”。

  “马克思学”这个词尽管出现于20世纪,但马克思研究却在马克思在世时即已出现,马克思去世之后渐成气候。早在1914年,列宁在《卡尔·马克思(传略和马克思主义概述)》中就说:“论述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的著作数量甚多,不胜枚举。”他列举了威·桑巴特的《马克思主义书目》(开列了300本书)、18831907年及往后几年《新时代》杂志上的索引、约瑟夫·施塔姆哈默尔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书目》(18931909)耶拿版第13卷等,供读者参阅。列宁还提到庞巴维克的《马克思体系的终结》(1896)、里克斯的《价值和交换价值》(1899)、冯·博尔特克维奇的《马克思主义体系中的价值核算和价格核算》(19061907)以及《马克思研究》[20]等。

  恩格斯和列宁为后来正统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奠定了基本解读框架。恩格斯把唯物史观和剩余价值学说看作是马克思的“两大发现”,认为马克思既是革命家又是理论家。列宁认为,经济学说是马克思理论的核心内容,而哲学唯物主义、辩证法、唯物主义历史观和阶级斗争学说构成了马克思的“整个世界观”;唯物主义历史观是19世纪40年代马克思把唯物主义贯彻和推广运用于社会现象领域的结果,而《资本论》使唯物历史观由假设变为被科学地证明了的原理;马克思的思想有三个来源,即德国古典哲学、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以及法国社会主义;虽然马克思没有留下大写的逻辑,但留下了《资本论》的逻辑。

  正统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在梁赞诺夫那里得到发扬光大。梁赞诺夫[21]早年投身革命,多次被捕和流放,两次流亡国外(德国和奥地利)。梁赞诺夫从青年时代就开始进行马克思学和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的研究,积极寻找和搜集马克思恩格斯的遗稿,早在1905年前就被列宁评价为“视野广泛、有丰富学识、极好地掌握科学社会主义创始人文献遗产”。十月革命胜利后,梁赞诺夫筹建马克思恩格斯研究院[22],并任第一任院长(19211931年)。马恩研究院在梁赞诺夫领导下,特别是在列宁支持下,系统收集马克思恩格斯文献,对马克思恩格斯大量原始手稿和书信进行照相复制,培养了一批马克思字迹辨认专家,启动了历史考证版[23]。除马克思恩格斯文献的收集、编辑和出版,梁赞诺夫还出版了许多关于马克思革命活动及思想理论的研究著作,如关于马克思恩格斯的传记《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1927[24]和大部头著作《马克思主义史概论》(1928),主编《卡尔·马克思:伟人、思想家和革命家》(1927[25]等。1930年梁赞诺夫60寿辰时,他的学生索拜尔[26]评价说:“梁赞诺夫不仅是当代俄国,而且是当代世界最杰出的马克思研究者,马克思研究之所以成为一门特殊的科学,首先是因为有了梁赞诺夫的科学工作、编辑工作和组织工作……是他为马克思研究打开了真正无限广阔的历史和国际的视野……梁赞诺夫在进行马克思学研究的初期就已作为特殊标志表现出来的第二个特征,是在理解和再现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时力求有条理和尽可能地完整。”

  梁赞诺夫使马克思研究成为一门相对独立的学科,促成了苏联马克思学的研究传统。俄文“马克思学”(марксоведение)一词出现于20世纪20年代初。《马克思恩格斯的文学遗产在苏联的出版和研究史》[27]一书第109页写道:“在这些年间,这家杂志和其他一些杂志上越来越多地出现了‘马克思学’这一术语,并试图给它下一个定义。”“这些年间”是指19221923年,“这家杂志”是指《哲学问题》的前身《在马克思主义旗帜下》。苏联马克思学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苏联马克思主义研究(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史研究),它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版和历史考证版(MEGA)的编辑和出版有密切的关系。1982年苏联学者博尔迪烈夫就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二版(50卷)的出齐说成是“最近时期苏联马克思学的重大成就”。而从1975年开始出版的MEGA2各卷次的资料卷,更是代表了当今国际马克思学文献学研究的最新成果,也是“苏联马克思学”的最高成就。

  非正统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包括西方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学院派的马克思学研究以及反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卢卡奇、马尔库塞、阿尔都塞等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家的代表,他们身兼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思想家)和马克思学家(学问家)的双重身份,对马克思的研究属于六经注我式的,旨在通过挖掘马克思丰厚的思想资源以构建自己的思想体系,从而为批判或改良资本主义提供理论支点。

  学院派的马克思学研究是非正统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的主流,而吕贝尔是学院派马克思学研究的代表。19世纪40年代,吕贝尔从收集有关马克思生平传记和著作目录的资料入手投身于马克思学事业,并因造了“马克思学”(marxologie)这个法文词和主编的刊物《马克思学研究》[28],而在20世纪下半叶几乎成为西方马克思学家的代名词。按照吕贝尔自己的说法,他自觉地继承格律恩贝尔格[29]和梁赞诺夫的马克思研究传统,注重考据和思想研究相结合。具体来说,吕贝尔规定了马克思学研究的三项任务:一是了解马克思的著作;二是批判的分析的评论;三是文献和图书。学院派的马克思学研究强调价值中立和学术研究的客观性,强调超越意识形态偏见。当然,研究者事实上很难真正做到价值中立,因为任何解读研究都会存在“合法的先见”。

  反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充满意识形态偏见,是冷战时期东西方意识形态对抗的产物。当然,我们应该注意避免将学院派的马克思学研究随意贴上反马克思主义的标签,从而犯下将洗澡水和孩子一同泼掉的错误。

  20世纪初,随着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中国共产党人及其理论家除了对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进行宣传和普及,也开始对马克思进行学术研究。比如,早期上海共产主义小组成员李季(18921967年)著的三卷本《马克思传:其生平其著作及其学说》,19301932年由上海神州国光社出版,书中有蔡元培先生写的序言。新中国建立特别是中共中央编译局1953年成立后,随着《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50卷(19561985年)陆续出版,学院派的中国马克思学研究在中国高等学校和科研机构渐成气候。首先是国外特别是前苏联东德大量关于马克思生平事业、著作版本和思想理论研究成果(专著以及论文)被翻译出版,其次是越来越多中国学者(特别是1978年之后)关于马克思生平事业、著作版本和思想理论的研究成果相继问世。但一个不能回避的事实是,与国外马克思学成果相比,中国马克思学研究仍然有很大的距离。一方面,缺乏原创性的版本考证和文献学研究成果;另一方面,所探讨的问题没有真正超出西方马克思学一直以来的研究热点问题。苏联马克思学以考证研究见长,西方马克思学以文本解读研究见长。中国不像苏共马列主义研究院那样拥有马克思著作全部手稿的复制件,也没有实质性参与MEGA2的编辑工作,因此中国学者要在版本考证和文献学研究方面超过苏联马克思学,是相当困难的。但中国学者完全有可能超越西方马克思学。伴随着改革开放30年来思想解放的深入,中国马克思研究者现在已经有了相当宽松的学术环境,因此完全有可能像西方马克思学者那样产生有分量的学术成果。

  为达此目的,首先有必要全面了解和译介国外马克思学研究的新成果,避免做低水平重复性研究,这是深化中国马克思学研究的一项基础性工作。但是,到目前为止,国外马克思学的代表性成果(甚至包括吕贝尔的著作)大都还没有翻译成中文,我们策划出版的这套“国外马克思学译丛”[30]就是为了把这项工作做起来,以期推动中国马克思学研究的深化。

  注释:

   Franz Mehring, Karl Marx. Geschichte seines Lebens, Leipziger Bchdruckerei A.G, 1918.

   原书名是《卡尔·马克思:他的生活与思想》,1973年出第1版,2006年出第4版。

   1982年人民出版社出了中译本。

   Maximilien Rubel and Margaret Manale, Marx Without Myth, Blackwell Publishers, 1975.

   Maximilien Rubel, Karl Marx : Essai de Biographie Intellectuelle, Librairie Marcel Riviere et Cie, 1957.

   Auguste Cornu, Karl Marx et Friedrich Engels : Leur vie et leur oeuvre,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 1955, 1958, 1970.

   David McClellan, The Thought of Karl Marx: An Introduction, Harper and Row, 1971。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根据该书1995年第3版出版了中文版。

   Allen W. Wood, Karl Marx,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81.

   Jon Elster, An Introduction to Karl Marx,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Shlomo Avineri, The Social and Political Thought of Karl Marx,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0.

  [11] Hal Draper, Karl Marxs Theory of Revolution.

  [12] Bertell Ollman, Alienation: Marxs Conception of Man in Capitalist Society, Cambridge University, 1971,

  [13] G. A. Cohen, Karl Marxs Theory of History: A Defence, Princeton U Press, 1978.

  [14] Antonio Negri, Marx oltre Marx: Quaderno di lavoro sui Grundrisse, Milan: Feltrinelli, 1979.

  [15] Terrell Carver, Marx & Engels: The Intellectual Relationship,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3.

  [16] Jorge Larrain, Marxism and Ideology, The Macmillan Press Ltd., 1983.

  [17] Georges Labica, Karl Marx. les Theèses sur Feuerbach,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1987.

  [18] Simon Clarke, Marxs Theory of Crisis, Palgrave Macmillan, 1994.

  [19] Norman Levine, Divergent paths : Hegel in Marxism and Engelsism, Lexington Books, 2006.

  [20] Marx-Studien. Blatter zur Theorie und Politik des wissenschaftlichen Sozialismus, herausgegeben von Dr. M. Adler und Dr. R. Hilferding, 1904-1923. 这是奥地利马克思主义者阿德勒与希法亭一起创办的杂志。

  [21] 18701938年,原名达维德·波里索维奇·戈尔登达赫。

  [22] 1924年起,马克思恩格斯研究院成为直接隶属于苏共中央的机构,193111月它与1924年成立的列宁研究院合并为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研究院,1956年改称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即我们通常所说的苏共马列主义研究院)。

  [23] MEGA119271935)。

  [24] 该书1927年在伦敦出版了英文版,1929年以《马克思恩格斯合传》出了中文版(李一氓译,上海江南书店),1933年又出了刘侃元译本(上海春秋书店)。

  [25] D. B Riazanov ed., Karl Marx-Man, Thinker, and Revolutionist, Martin Lawrence, 1927.

  [26] 1919年任匈牙利苏维埃驻维也纳大使。

  [27] 莫斯科:政治文献出版社,1969年。

  [28] Etudes de marxologie, 1959-1994.

  [29] 格律恩贝尔格(Karl Grünberg)是法兰克福社会研究所第一任所长,梁赞诺夫的老师和亲密朋友。他主编的《社会主义与工人运动史文库》(19101930年)发表了大量马克思研究的成果,后以《格律恩贝尔格文库》闻名。柯尔施的《马克思主义与哲学》最早就发表在《格律恩贝尔格文库》(1923)。1924年苏共马克思恩格斯研究院与法兰克福社会研究所达成协议,在出版MEGA方面进行合作,《社会主义与工人运动史文库》也就成为MEGA1的配套研究刊物。

  [30]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

  (作者:中央编译局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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