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度过1998年危机后，俄罗斯经济从1999年开始恢复增长，历经10年，保持了GDP年平均增长速度在7%左右。俄罗斯成为世界上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10年的高增长，使俄罗斯经济恢复，居民收入提高，国家实力大幅提升，国际地位发生显著变化。俄罗斯的上升势头引起了国内国际学界的广泛关注，评价俄罗斯经济发展成就进而探究其经济增长原因的话题变得重要起来，而且显然是存在意见分歧。应该说，近些年俄罗斯经济发展的速度和成就有目共睹，分歧主要存在于更深层次，例如其经济增长的原因——真实拉动因素是资源还是内需，增长是数量还是质量，2007年是否结束了恢复时期，究竟能否称之为转折的一年。[1]在争论这些问题的时候，还没有出现石油价格的暴跌，全球性的经济危机还没有波及得这么广泛。有感于2007-2008年俄罗斯经济的异向性发展特点，在其已经深受危机困扰的今天，再来探讨这个问题，无疑有了更深刻的意义。

　　一、地域的横向比较

　　这些年围绕俄经济增长问题说得最多的就是国际能源市场行情、俄罗斯的超额石油收入以及增长的石油依赖问题。在分析这个问题之前，我想不妨把眼界放得稍远一点，不只是盯着俄罗斯，而是要先来看看与俄罗斯大体处于同一背景下——也就是同样经历了解体后的衰退阵痛的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看看这些年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指数。

　

　　从表1的数据，我们可以看到独联体国家和以金砖四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国家经济增长速度普遍而且是大大高于发达市场国家。在独联体12个国家中，多数国家都高于俄罗斯的增长速度，即便在其中能源净出口5国中俄罗斯也达不到平均水平，甚至比能源净进口国的亚美尼亚、白俄罗斯、格鲁吉亚的指标还低。在俄罗斯增长指标最好的2007年，其工业生产增长速度是6.3% ，独联体增速最高的是阿塞拜疆24%，乌兹别克斯坦是11.9%，乌克兰是10.2%，最低的是摩尔多瓦，-2.7%，俄罗斯在其中也是属于中等偏下的。计算出口增长指数，俄罗斯在独联体国家中则是倒数几名。工业生产和出口增长俄罗斯都达不到独联体国家的平均值[2]。当然，仅有这些宏观指标的确还不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结论，来发现俄罗斯经济增长的来源。但是这无疑反映了一个相对普遍的趋势，那就是转型国家经济的高增长，而从苏联解体出来经历了深度衰退的独联体国家似乎确有一种经济恢复后的报复性增长的现象。那些资源丰富或者资源贫困的国家增长超过俄罗斯，则至少给我们一个提醒，不能够囿于传统的说法，认为俄罗斯经济增长的源泉和动力仅仅来源于石油天然气部门和国际能源价格的高涨。

　　二、历史的纵向比较

　　在从横向上观察了独联体国家的经济增长之后，我们也不妨把目光放得再长一点，不只是注意从1999年以来俄罗斯的经济增长，而是从转轨之初陷入衰退时开始一直到我们今天研究所及的2007和2008年。在这样一个相对长时期内，或者说一个相对完整的（转型）时期内来考察俄罗斯经济的增长问题。

　　众所周知，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经济经历了深度衰退，比之1989年，从1990-1998年9年间国内生产总值下降了55.8%。 俄罗斯经济学家Д.索罗金作过统计，如果按照从1990年以来已经取得的衰退或增长，以及对未来几年预测的高增长速度，那么到2007年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只相当于1989年的102%，只是恢复到解体前，还谈不到增长，而到2012年将相当于1989年的138-139%，这就意味着，在这整个时期俄GDP的年均增长速度只有1.3%。[3]而与此同时，无论是世界总体还是俄罗斯的地缘政治竞争对手都超过了它的增长速度，也正因此，俄罗斯在全球经济竞争中的地位发生了重要改变。

　　

　　我们再来看看具体经济部门的恢复和增长情况。在工业构成中，主要分采掘、加工和水、电、气三大部门。前面我们介绍过，采掘业的增长近年比较缓慢，特别是最近两年基本处于停滞状态，不过与苏联解体前的1991年比较，采掘业还是比较快地恢复到当时水平的，大约在2006年超越了1991年的产值（101.6%），到2007年达到1991年的103.5%。加工工业尽管近年增长较快，但是始终未能会回到解体前的水平，至2007年尽管有9.3%的年增长，2007年的产值相比2000年有1.6倍，也只相当于1991年的81.8%。代表一个国家工业发展水平的机器制造业2007年的增速几乎是2006年的6倍，但即便是这样，指标也只相当于1991年的58.7%。[4]农业部门也有显著增长，粮食实现自给并出口，比1999年增长到1.4倍，但是比较1991年农业产值却只相当于当时的3/4。在发达国家，机器制造和金属加工业约占工业产值的30-50%，俄罗斯只有19%。[5]而缺乏必要的设备成为今天制约俄工业企业增长的重要因素。投资不足成为近年来俄罗斯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严重问题，不过最近两年有显著的增长，从1999-2007固定资产投资增长达到2.7倍，2007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达到21.3%，外国投资亦大量涌入，甚至有学者撰文以“俄罗斯的投资风暴”相称[6]，但是对比1990年还只是相当于56.6%[7]。从这些数据来看，俄罗斯尽管经历了持续多年的快速增长，但经济的一些主要部门还没有完成恢复发展的任务。

　　这样一个纵向考察的结果使我们发现，如果考虑到俄罗斯转型以来总的发展，俄经济达到今天这样的结果并不特别值得夸耀，而最近一些年来的加速增长似乎也印证了前面我们作横向比较时与独联体其他国家类似的与扭转了颓势之后的报复性增长有一定关系。而经济的一些主要部门还没有恢复到解体前的水平，也就还不能认为恢复阶段已经结束。

　　三、增长的结构性分析

　　我们再来看看经过这些年的增长，制约发展的结构问题是否得到有效的解决或者说取得一定程度的优化，俄罗斯正在经历的增长是否如一些俄国学者所称是“没有发展的增长”。

　　根据俄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据归纳计算，从2004至2007年，俄罗斯一、二、三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例分别稳定在4.9-6%、36.5-38.2%和56.4-58.4%之间[8]，三产比例比转轨之初发生了很大变化， 1991年三产比例分别为13.4%、45.8%和35.9%，1995年分别为8.57%、38.0%和46.0%[9]，在此期间三产的就业人数也发生了相应的转移。从产业结构高级化水平上俄罗斯与美、日和欧盟国家相比还有不小的距离，但三产比例正趋向合理。

　　在产业内部特别是在第二产业工业生产结构方面，俄罗斯的重重轻轻的状况还是没有得到改善。苏联解体当年1991年，采掘工业占15.5%，加工工业占84.5%，其中食品工业是11.7%，轻工业是6.8%。[10]按照世界银行公布的数据，2007年俄采掘工业占到工业产值的22.8%，加工工业占66.3%，水、电、气部门占10.9%[11]。在加工工业中，食品工业占工业总产值的11.3%，轻工业占0.7%。对比1991年苏联解体前的数据，采掘工业占15.5%，加工工业占84.5%，其中食品工业是11.7%，轻工业是6.8%。[12]虽然统计口径不尽一致，但还是可以看到，转轨以来，尽管经济结构调整一直是政府致力于追求的目标，但采掘工业比重上升，加工工业比重下降，轻工业更轻到近乎无，俄罗斯重轻结构失衡不仅没有得到矫正，反而更加严重了，工业的原材料化趋势更加明显。

　　下面我们再从对GDP增长贡献度的角度分析俄罗斯的产业结构。

　　

　　这是俄联邦经济发展部年度监测报告所提供的数据，对国民经济各个产业部门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度进行了比较细致的计算，比如说，在2007年8.1个点的GDP增长中，第一产业只提供了0.1个点的增长，在其中占比1.3%；第二产业提供了2.7个点的增长，在其中占比34.1%；第三产业提供了5.3个点的增长，在其中占比64.6%。这一数据与三产关系的演变基本相符。不过这样一种计算方式无法体现出原材料、能源行业在俄罗斯经济中的特殊地位，因为这里的采掘工业对GDP增长的贡献率1.5%完全没有覆盖这些部门对加工工业、贸易、运输以及其它部门的辐射作用，特别是国际市场行情的影响，出口收入引起居民收入提高以致内需扩大而导致的GDP增长。

　　我在俄罗斯国际投资规划网站上看到一篇短文章，分析俄罗斯经济增长的决定因素，文章内容不多，但提供了一个表格，我没有搜索到进一步的数据出处，暂且用来作为参考。

　　

　　这组数据中2006和2009年是计划数据，我们不作为依据。2004和2005年是真实数据。在2004年GDP7.2个点的增长中，外部经济因素构成了2.5个点的增长，内部因素构成4.7个点的增长。在2005年6.4个点的GDP增长中，外部因素占2.2个点，内部因素构成4.2个点的增长。在2004和2005两个年度，内部因素都超过外部因素成为经济增长的最重要因素，投资都超过内需成为拉动增长的主力，在促进增长中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在2003到2007年间，固定资产投资增加到1.92倍，快于GDP增长（1.42倍），二者显示出较强的相关性。

　　不过在这个总趋势下，我们还注意到，在促进增长的外部因素中，石油价格因素发挥着重要作用，在2004年外部增长因素的2.5个点中，石油价格因素占1.4个点，占GDP总增长的19.4%。在2005年外部增长因素的2.2个点中，石油价格因素占1.5个点，在GDP总增长中占23.4%。2004和2005年正是国际石油价格摆脱了此前连续4年的低迷（在24-29美元之间徘徊），开始一路走高的时期。2004年底石油价格升至40美元一桶，2005年则在波动中升至60美元以上。

　　在俄经济发展部公布的一些数据中可以看到，在俄近年出口增长结构中，出口商品的实物量增加值占很小的比重，价格因素占到了相当大比例。例如可得数据的2004年在出口增长的35.9个百分点中，只有11个点属于实物量增长，价格因素占到了24.9个点，也就是占出口增长的近70%。在2005年1-5月，出口额同比上年增长37.6个点，而其中价格因素就占了34个点，即占出口增长90%[13]。

　　尽管没有得到2006和2007年的相关数据，但是在石油价格一路攀升至100多美元的情况下，石油价格对俄出口增长以致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继续上升是一定的，这从资源产品在出口结构中不降反升的状况可见一般。

　　我们从前面的数据看到，石油价格乃至外部因素整体并不构成俄经济增长的最重要决定因素，投资和内需的稳步扩大已经成为最近几年经济增长的强劲的动力。但是具体地分析这几年外部因素影响的动态指标，再加上外部因素对俄投资和内需的影响，还是说明了俄经济增长对国际市场确实存在相当大程度的依赖，国际能源原料市场和资本市场行情的变化对俄稳定的增长一定会产生重要的影响。

　　在分析促进增长的内部因素时我们遗憾地发现，最能体现发展质量的效率提高的作用非常有限，经济增长多半还是数量上的。第三产业尽管增长迅速，但基本上是传统的服务部门，高新技术部门没有亮点。不解决这个问题，无疑会成为俄经济继续快速发展的制约。

　　四、2007-2008上半年的加速增长：成就与问题

　　2007年是俄罗斯经济加速增长的一年，2008年上半年，俄主要出口品继续保持高价位，流入俄经济的信贷资金继续增加，在这样有利的外部经济环境下俄罗斯经济依然保持了快速增长。分析这一时期的俄罗斯经济发展，主要有以下几个特点：

　　1.经济处于高速增长状态，主要宏观指标均呈活跃态势，但进入2008年下半年，存在着明显减速的趋势。

　　2007年，俄罗斯宏观经济运行形势平稳，国际油价屡创新高，加上内需的积极拉动，当年GDP实现了8.1%的高增速，这是继1998年大危机后2000年的恢复性增长（10%）以来增长最快的一年。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的2007年俄国内生产总值超过了一些八国集团成员，跻身世界七大经济体之列。到2007年底，俄人均GDP达到9528美元。2008年前三个季度的GDP增长同比去年有所回落，但仍可达7.3%。

　　工业生产改变了2005和2006两个年份增速（4.0%和3.9%）相对较低的状况，2007年实现了6.3%的增长率，2008年前三个季度同比去年增长了5.4%。2007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21.1%，是史无前例的高速度，对比前些年固定资产投资不足的情况可以说有很大改观。投资增长特别加速了资本依赖型的机器制造业的发展。2008年前三个季度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13.1%，相较于上年下降很多。

　　农业部门应该说是最近两年经济发展的亮点。特别是2008年，由于扩大种植和喜获丰收，全年农业产值增长了10.8%，比上年增加了7.4个百分点，其中粮食增产达32.8%。

　　2007年外贸总额超过了此前17年间历年的指标，创纪录地达到5782亿美元，比上年超出23.4%。不过由于进口增速快于出口，贸易顺差略低于上年，有1321亿美元。2008年俄外贸依然保持着高速增长的态势，前三个季度贸易额已超过2007年全年水平2.6%。

　　2. 工业结构和GDP增长结构发生一定的积极的变化。

　　在工业的加速增长中，加工业增长的贡献最大，2007年实现了9.3%的增长，构成了全年工业增长的93.6%，应该说是绝对主力。而由于投资加大，机器设备制造、交通运输工具的生产取得了更高速的增长，分别为19.3%（上年3.3%）和15.9%（上年3.3%）。2008年上半年，加工部门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势头，橡胶和塑料制品两个加工部门在头4个月的增速均超过了30%[14]。与此同时，采掘业最近几年则显示出相对停滞的态势。工业结构显示出积极的动态。

　　从GDP增长结构的角度也能观察到一定的积极的变化。2003-2004年，采掘工业和加工工业生产是拉动经济增长的火车头。但此后形势发生变化，从2003- 2007年，建筑业和零售业均保持了很高的增长，平均增速达14.5%和13%，在2008年头几个月，这一增长又有增加。分析2007年经济增长的结构，其中1/3来源于批发和零售贸易部门，1/3来源于建筑和加工业部门。

　　3.外资加速流入，私人部门外债增加。

　　多年持续的增长改变了外国投资对俄经济的观望态度，加之世界油价的狂飙给投资俄罗斯经济带来的可观的预期，外国投资在2007年表现出超速增长的态势，年增长达到创纪录的20%，当年吸引的外国投资1209亿美元（2006年551亿美元）。当年资本净流入823亿美元。普京八年，外国对俄罗斯经济的投资累计增长6倍。就人均外国直接投资来讲，俄罗斯还无法与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相比，但却大大高于新兴市场国家。

　　由于连续几年的超额石油收入，俄罗斯国家部门的外债已经大大减少，到2008年6月底只剩389亿美元，处于非常安全的水平。不过国内银行和大公司等私人部门由于加速业务扩张而举借的外债却增加迅速，到2008年6月底已达4883亿美元。二者相加已经占到GDP的32.8%。

　　4.内需扩大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明显。

　　快速的经济增长伴随着居民实际工资和收入的提高，贫困人口比例下降。

　　俄罗斯职工月均工资从2000年的2223卢布增加到2007年的13527卢布，年均增长13.3%。2007年当年实际工资增长16.2%。2008年9月，职工月工资增加到17847卢布。国家规定的居民月均退休金水平从2000年的694卢布增加到2007年的3088卢布，6年期间增加了3.5倍。

　　贫困人口的最低生活保障从2000年的1210卢布增加到2007年的3847卢布，2008年第二季度的4646卢布。居民中收入低于最低生活保障的人口从2000年的4230万人降低到2007年的1890万人，贫困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从29%降低到13.4%。[15]

　　由于企业、家庭经济和国家收入的增长，以及银行消费贷款的放量发展，内需继续快于经济总体增长。2007年零售商品周转额增长了15.2%，家庭经济最终消费较上年增长了13.6%。内需增长一方面表现为进口商品和服务的迅速扩张，另一方面，国内生产品已经成为促进内需增长的主要来源，它占到内需总额的52.3%（2006年是51%，2005年是52.6%，2004年 36.6%，2003年36.8%)。[16]可见内需扩大在拉动经济增长中发挥的作用逐渐提高。

　　5.经济多样化程度不足，外部依赖明显。

　　这在投资结构和出口结构上都得到体现。2007年俄固定资产投资高速增长，但是投资方向过于集中于几个领域，特别是采掘部门。从2005到2007年，甚至出现了投资从加工部门向采掘部门的流动。投资中占最大比重的是铁路、管道和通讯等公共设施建设（2007年25.3%），其次就是采掘工业（2007年17.3%，2005年15.2%），然后是加工工业（2007年15.7%，2005年17.6%）。特别是外国直接投资在2007年有50%集中于采掘部门，流向加工部门的不足15%。[17]

　　近年俄外贸呈现良好的增长态势，但外贸结构始终没有出现积极的变化。出口中占首位的依然是能源原料产品，主要是石油和天然气，尽管它们占出口总额的比重继续在缓慢下降，但2007年依然占到出口总额的64%。而且，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创汇额的增长并不是源于产品实物量的增加而是价格因素使然。进口商品中占首位的是机器设备，占到进口总额的49.1%。

　　6. 通货膨胀有加速的趋势。

　　通货膨胀问题一直成为俄罗斯1990年代发展中的梦魇，俄联邦中央银行的货币信贷政策始终以降低通胀作为首要甚至是单一的目标。从1999年以来，通胀一直处于下降通道，至2006年通胀降至最低9.0%。央行的货币信贷政策也逐步走出单一的控制通胀的目标，着眼于为经济增长创造条件。但是2007年以来出现的一些情况致使连续9年下跌的通胀指标开始出现反弹。2007年末通胀达到11.9%，超过了前面三年的指标，更大大超过政府低于8%的预期。进入2008年价格上涨、通胀加速的趋势更明显，全年消费价格指数增长达到13.3%。带动消费价格上涨的最大因素是食品价格，其中牛肉价格比2007年底上涨25.7%，鸡蛋涨13.8%，香肠涨27.1%，面包涨26.2%。生产者价格指数上涨也是通胀的一个重要体现，2007年生产者价格指数超过25%[18]。

　　通货膨胀加速的原因可能主要有以下几点：国际市场粮食价格的提高；中央银行货币供给的增加包括外资的大量流入；2007年底实行的与选举周期有关的预算扩张政策；2008年下半年以后俄主要出口品国际市场价格的急速下跌和卢布贬值等。

　　分析2007年和2008年上半年俄罗斯经济增长的形势和特点，我们看到，这其中有很多积极的趋势，比如经济高速增长，工业结构和GDP增长结构发生积极的变化，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加速，内需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提高，农业发展势态良好等等，正是这些给俄联邦政府和一些主流经济学者以满怀的信心，寄希望于2007年成为“转折的一年”，俄罗斯从此结束恢复发展阶段，走上更加稳定快速的增长通道。

　　但是在这些好的指标中我们也看到了像以往一样存在着的不少问题。内需的扩大不足以弥补经济多样化不足、出口方面严重的能源产品依赖和外部市场行情依赖，这给俄罗斯经济的未来发展带来许多不确定性。体现一个国家经济发展能力的制造业存在着严重的进口依赖，这又进而排挤了本民族工业发展的空间形成恶性循环，成为产业升级的制约，这无疑是俄经济发展的一个隐忧。此外，私人部门外债的急剧增加强化了俄经济发展的脆弱性，通货膨胀的重新加速又给俄罗斯经济增长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

　　五、危机困扰下的俄罗斯经济[19]

　　俄罗斯经济一路的增长是显而易见的，2007到2008上半年的提速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从增长伊始以致在持续10年期间始终存在着对这种增长质疑的声音，人们在提出俄罗斯增长原因、增长质量和增长结构问题的同时，担忧着其增长的脆弱性和持续性问题。一旦国际油价下跌，一旦出现金融和经济危机，俄罗斯经济会怎么样，强劲的增长能否持续，俄罗斯经济会否遭遇新一轮的滑铁卢？

　　前面我们讲过，2007年和2008上半年是俄罗斯经济加速增长的时期，但进入下半年由于世界经济危机的发展和深化，外部资本来源短缺甚至俄资本大量外流，国际能源和原材料价格大幅且持续下跌，俄经济所受到的消极影响日益显现。

　　按照俄经济发展部数据，从经济总量来说，2008年GDP增长预估经不断下调确定为5.6%[20]，且全年呈现出渐次下滑趋势，第一季度GDP增长8.5%，第二季度7.5%，第三季度6.2%，第四季度则下滑到1.1%。在经济活动的一些主要类别上，2008年下半年特别是第四季度，增速下滑都是非常明显的，甚至出现了下降趋势。

　　固定资产投资方面，2007年是被誉为“俄罗斯投资风暴”的一年，全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为21.1%。进入2008年这一指标渐次递减，第一季度还有19.1%，第二季度下13%，第三季度9.9%，第四季度1.8%，其中12月份同比去年下降了2.3%，致使全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仅为9.1%。

　　2007年居民实际工资增长幅度为16.2%，2008年下降到9.7%，而其中第四季度只增长了2.5%，12月份甚至是下降了4.6%。而且拖欠工资现象有明显的增加。居民收入增速下降，而银行由于流动性问题基本停止了发放消费贷款，全年零售贸易额和家庭经济最终消费的增长趋缓，估计2008年全年增幅分别为13.0%和11.5%左右。

　　投资积极性下降，银行贷款紧缩，内需增长趋缓，国际市场不景气，这多重因素给俄罗斯实体工业部门带来了很大冲击。比如工业生产增长2007年是6.3%，2008年2.1%。依然能保持增长是缘于2008年上半年良好的国际国内局势，但进入下半年特别是第四季度就出现了增速放缓和日益严重的下降。11和12月工业生产分别下降了8.7%和10.3%。加工工业在2007年是工业增长的最主要拉动力，在经济危机的冲击下，投资和需求的不足使其成为工业生产下滑的领头羊，9月下降0.6%，10月3.2%，11月8.5%，12月8.1%，其中机器设备和交通运输工具这些资本依赖性强的生产都发生了10-20%的下降。需求不足，生产下降，越来越多的企业宣布裁员，这样的企业在2008年第二季度时有8%，第三季度18%，第四季度35%，进入2009年1月达到 51%。

　　2007和2008两年俄罗斯外贸总额都保持了30%以上的增长速度，不过前文讲过这种增长不是基于出口商品的实物量，相反出口实物量比2007年还减少了3.2%，而是基于俄主要出口品国际市场价格的上涨。比如作为俄主要出口品的石油，尽管下半年国际油价经历了暴跌，但是全年来看以乌拉尔石油为例，2008年的平均价格依然有94.4美元一桶，比2007年上涨了36.2%。但是分解时段来看依然不容乐观。由于2008年下半年石油价格的持续暴跌，当年11月俄外贸月度指标出现了自2002年6月以来第一次同比上年和上个月指标的双降，降幅分别为11.6%和21.3%。2008年俄外贸发展的异向性充分反映了其对国际市场的依赖程度。

　　俄罗斯股票市场在2007年春夏美国次贷危机对全球金融市场的冲击中一直保持稳定运行。以俄罗斯交易系统为例，2007年下半年到2008年上半年，指数始终在2000点左右高位运行，并在2008年5月达到过历史最高点2498.10点，股票市值达到2213.5亿美元。但是首恶主要出口品国际市场行情影响，俄主要股指从2008年夏天后一路下行，至秋冬国际金融危机加剧开始加速下跌，期间因为当日股指下跌超出央行规定范围而被频繁关闭市场，暂停交易。至2009年2月底跌至544点，市值480.5亿美元。9个月时间股指暴跌1900多点，市值缩水至不足22%。市场回到2004年的水平。

　　俄银行部门在2007年的业务扩张使之成为私人部门外债增长的主力，在外部金融环境恶化和国内货币贬值、居民外币化倾向加强的情况下首当其冲面临资金链的问题。银行系统在危机中最先也是最大力度地受到俄联邦政府和中央银行的救助，财政部和中央银行采取注资、贷款、利率调节和提高存款保险额度等多项措施，但是银行部门依然存在着严重的流动性问题。2008年全年有34家银行被吊销执照，与以往此类事件多半是由于银行涉嫌洗钱犯罪不同的是，这些被吊销执照的银行基本上是由于出现严重的流动性危机，无法偿还到期债务。从2008年前11个月的经营结果看，俄银行部门的盈利水平较去年有很大下降，利润同比减少了30.4%，亏损银行从3.1%上升到10.3%。

　　世界性的金融危机，俄罗斯主要出口品的国际价格加速下跌，这些都扭转了针对俄罗斯的资本流动方向，与2007年资本净流入高达823亿美元形成相反的趋势，2008年成了资本加速流出的一年，估计净流出高达1300亿美元，而且主要流失都发生在第四季度。资本外流加速了卢布有效汇率下跌，卢布兑美元官方汇率从2008年初的24.44一路跌到2009年2月的35。央行执行为防止卢布暴跌的外汇干预政策，成为俄国际储备持续下降的主要原因。至2009年2月底俄国家黄金外汇储备从2008年8月的5981亿美元的峰值减少到3868亿美元。

　　事实上，俄罗斯尽管没有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但经济和金融已经处于高度开放状态，在全球化日益广泛和深入的今天，想要避开如此大规模的一场世界性危机是很困难的。何况如我们在前文所论述的，俄罗斯经济结构依然存在着严重的重重轻轻，经济多样化不足；内需尽管扩大明显，但增长的能源导向没有改变，对世界商品市场和资本市场还存在着相当大的依赖性。俄经济增长的结构特点决定了它对外部冲击的敏感和脆弱性。应该说国际金融危机和能源原材料价格下跌对俄经济造成的伤害在经济活动的多个层面上都得到体现。

　　经济危机成为俄国百姓最关注和担忧的问题，许多大城市出现抗议政府施政的示威游行，统一俄罗斯党也对财政部的反危机措施提出批评，甚至梅德韦杰夫总统也对普京领导的政府在执行反危机措施过程中行动迟缓发出指责。经济危机的深化引发了人们对政治形势的担忧。

　　应该说，俄联邦政府所执行的货币信贷调节、银行与金融部门的国家扶持、税收政策调整、外汇干预、积极的劳动市场政策等一系列措施在支持银行系统的稳定性、避免卢布崩溃性下跌和稳定社会紧张情绪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不过由于一开始对危机发展估计不足——这不只是俄联邦总统和政府，甚至一些主要的经济研究机构——导致反危机措施的综合与协调性不足，对实体经济部门政策落实不到位。这也是政府受到指责的主要原因。

　　　  从目前来说，俄罗斯经济发展的根基和主要成果都没有受到动摇，国家实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按照俄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初步数据，俄2008年国内生产总值达到415404亿卢布，合14134.2亿美元。那么按照1.42亿人口平均，俄人均GDP达到9954亿美元[21]。俄黄金外汇储备尽管大幅下降，但仍然保有3868亿美元，且最近一个月来没有出现新的下降。为保证国家经济免受危机震荡的稳定基金比2007底还增加了600亿美元，达到2250亿美元。2008年俄罗斯仍然保持了约577亿美元的预算盈余，尽管比上年有所减少。农业发展的良好态势成为俄罗斯国家在经济金融危机困扰中能够摆脱粮食危机的威胁、保持社会稳定的重要基础。

　　不过，危机还在继续深入过程中，它还要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俄罗斯经济还很难估量。梅德韦杰夫总统预计整个2009年都将是艰难的一年。经济发展部已经在对石油价格新的评估（41美元一桶）以及新的美元对卢布汇率（35.1）的基础上重新修订了2009年联邦预算，但还是预计会有8%左右的预算赤字。转型经济研究所预测2009年的经济增长可能只有0-2%，有些预测甚至更低。我们能够预计的是，无论如何，以俄罗斯近年来持续的高增长所累积起来的国家实力可以帮助俄罗斯缓冲危机的影响，能够保证1998年那样的大震荡不会再发生。

　　目前对于俄执政当局来说最重要的任务是采取措施遏制危机的继续发展，克服危机所产生的经济和社会甚至政治后果。但是危机过程中和危机之后反思俄经济增长的方式、经济发展的结构，探讨如何切实走上创新发展道路，显然是俄罗斯经济克服脆弱性保持持续稳定发展的迫切的主题。　　

　　[21]尽管GDP有5-6%的增长，人口比2007年也有200万的下降，但由于卢布贬值近20%，因而以美元计的人均GDP较2007年增加不多。

来源：（《当代世界社会主义问题》，2009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