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后，菲律宾曾经是东南亚最富有的国家，但几十年过去，菲律宾却是经济发展停滞不前，社会动乱接二连三，贫富悬殊越来越大，各项改革步履维艰。之所以如此，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腐败泛滥成灾，权贵阶层凭借特权横征暴敛，大小贪官污吏弄得民不聊生，腐败吞噬了社会经济发展的活力，扭曲了现代化进程和市场竞争制度。15年前，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一家携巨额钱物仓惶出逃，震惊了全世界。前不久，执政仅2年的埃斯特拉达总统又因腐败问题被迫下台并受到了司法机关的指控。

　　在菲律宾，等级保护人制度根深蒂固地弥漫于社会的各个角落，行政管理系统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这种与现代法理格格不入的机制同传统上人们对家族、村社等团体的局部忠诚结合起来，便形成一种公开的腐败机制，国家权力被家族化、种族化、集团化，国家原则成了家族关系和家庭原则的放大。每一次官职的任命和升迁，都是政治家和官员们在亲友中和家族中分配权力而发财致富的机会。因此，社会和组织运转都是以个人、家庭、密友关系为中心，保护—被保护关系是各个组织在群众中寻找追随者的基础。在选举中“其肮脏程度令人咋舌。贿赂、流血、暴力威胁、选民登记和记票作弊应有尽有。这使人们认为菲律宾政党竞选能够成功主要取决于3‘G’（私Guns人武装，Gold金钱，Goons刺客）。”对于60年代菲律宾腐败的盛行，瑞典经济学家冈纳·缪尔达尔曾这样写道：“能够表达意见的人都认为，腐败到处泛滥，尤其在包括立法者和部长们在内的高级官员和政治家中正在加剧。防止腐败的表面努力和腐败正受到应有的处理的宣称似乎只扩散了人们的玩世不恭，特别是在所有这些到底能触及那些高级人物到什么程度这个方面。”

　　社会上，国家管理的大小环节都可以用腐败手段打通。各种各样的官方许可，都能用行贿的方法得到。视力很差的人可以办到驾驶执照；建筑公司可以贿赂质量验收部门，使“豆腐渣”工程通过验收；官司败诉者可以通过行贿来改变法院正确的裁决；外国商船要准备成千上万美元的酒和香烟，以便散发给海港领航员、海关人员、码头搬运公司，否则你的报关单就找不到，装卸工也不认识你的商船的号码，或者在检疫时受到刁难。各个报纸每年都刊登一个纳税最多者的名单。但是，这个名单并不反映实际收入的状况，因为逃税漏税的现象太普遍，纳税最多者只是老实人而不是收入最高者。

　　1965年12月费迪南德·马科斯当选为菲律宾总统，从此开始了他的20年的统治。尽管上台之前马科斯提出了一个“反贪污腐化”的政治纲领，上台之后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如整顿官场、精简机构、打击腐败和走私、整顿经济秩序等，但腐败很快便又“扩散到政府的上上下下的所有部门”，马科斯本人也成为全国腐败者的“楷模”。1969年为了竞选连任，马科斯动用保安部队干预投票，甚至采用贿赂暗杀等肮脏手段。例如，马科斯以“公共工种捐款”的名义分发了2万张支票给农村头人，每人2000比索（500美元）。这种慷国家之慨替自己拉票的作法，在9个月内使全国货币供应量增加了24％。马科斯的丑行不仅使人们对他的努力和诺言失去了信任，而且还使全国陷入混乱状态。

　　1972年9月，马科斯在全国实行军管大权独揽之后，为平息民众的不满情绪，在反腐败方面作过二次努力。第一次是1972年9月发起了建立“新社会”运动，惩治了一批贪官污吏，开除了许多贪脏枉法的低级法官，撤换了450名劣迹昭彰的税吏与海关官员，到11月初就有15万名文职人员被解职。第二次是在1975年。面对腐化现象仍十分猖獗的情况，马科斯将2000多名政府官员解职，其中包括海关署长、国税局长等一批中层政府官员。

　　虽然马科斯曾同腐败现象作过斗争，但1986年他的政权却因其腐败而被民众所推翻。那么马科斯总统反腐败的努力为什么最终失败了呢？最主要的就在于马科斯本人就是菲律宾最大的腐败分子。早在1969年大选前夕，马科斯就因贪污和滥用国家资金等问题而受到反对派的指控。他们揭发走私活动中发现的一些证据，也牵涉到马科斯身边的人，他和妻子在第一任期大发横财的传闻也流传颇广。在实行军事管制消灭了反对派的挑战以后，马科斯和他的夫人伊梅尔达以及亲信们在敛财自肥上比以前更加肆无忌惮。早在马科斯当议员时，他就有“10％先生”的绰号，意思是要找他办事，就要收取10％的回扣。当上总统后，马科斯的胃口更大，仅从日本公司就收受450万美元的回扣，仅在瑞士就开了十几个秘密帐户，计有35亿美元。马科斯中饱私囊后，常说：“放心吧，你们要什么样的法律，尽管告诉我，我就会让国会通过”。这样，大小公司争先恐后地想办法让马科斯家族的人当“保护伞”。还有一个美国影星叫维娜格兰，她和马科斯有染后，拿着录有马科斯内幕的磁带大敲马科斯的竹杠，一共要了上千万美元。

　　马科斯和伊梅达尔的亲朋友好是凭借他们和这个菲律宾第一家庭的关系的亲密程度，而不是凭他们的本事得到资金和贷款的。财力与政治权势的影响使得这些人攫取了经济的所有重要部门，实际上控制了菲律宾经济命脉。在菲律宾，几乎没有竞争，而且实际上也没有自由企业。

　　　  马科斯的弟弟帕西菲科·马科斯拥有或控制着大约20家公司，经营金矿与铜矿开采、石油产品、椰子产品、银行、保险、地产、农场、化学品、矿产、印刷出版和旅游业。他的儿子涉足于娱乐业、唱片业、房屋管理业和制造业。他的妹妹福尔图纳·巴尔瓦夫人从事地产、旅游与航运业。母亲多尼亚·何塞法虽已年迈，也经营航运、木材、木材加工以及食品、饮料和烟草批发。叔伯皮奥·马科斯法官经营制糖、开采铜矿金矿和公墓。密友库恩卡控制的菲律宾建设和发展公司，投资了10亿比索，最终却负了10亿美元的债务。恩里莱因助马科斯竞选总统立下汗马功劳，马科斯先后任命他为海关关长、司法部长、国防部长、椰子业总局主席（当时菲律宾提供的椰子油占世界的85％）。儿子的洗礼教父坎波斯拥有联合制药公司，一家制药厂与政府订有独家向卫生部提供全部医药用品的合同。马科斯的另一个同党弗莱伦多则垄断了全国的制糖业。

　　夫人伊梅尔达在圈钱方面堪称“贤内助”。她一手控制了一大批银行、贸易公司和制造业。1975年，她就成为“世界上最富有10名女人之一”。在10名富婆中，只有伊梅尔达来自一个人均收入还不到200美元的国家。伊梅尔达的侄女婿迪斯尼，在烟草部门得到机会，垄断了全国90％的烟草市场，公司亏损后又得到巨大的政府补贴。兄弟本哈明·罗穆不花分文接办了《时代日报》，经营的行业涉及银行、保险、工程和建造业。另一个兄弟则控制了全国的赌博业。

　　马科斯执政20年，其家族和手下转移到国外的财产多达200亿美元，而当时全国一年的财政支出仅为33亿美元，1986年马科斯外逃时，专机内竟然有300多箱财物和数百万现钞和大量证券、在外国财产的证明文件。

　　马科斯辞官后，他居住过的马拉卡南宫开放供公众参观，着实令公众“大开眼界”。一位名叫斯蒂芬·苏拉兹的美国众议员不无感慨地说：“在我见到过的铺张浪费中，这可是最糟糕的了。比起马科斯的妻子伊梅尔达来，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东奈特只能是个穷婆子。”马拉卡南宫里有分别存放伊梅尔达衣服鞋物的大房间。成排成排的架子上堆满了她价值上千美元一套的纱裙，排列着她的3000双鞋。橱柜里陈设她享用的外国高级内衣，仅胸罩就有500件。而且有许多衣服仍挂着价格标签，尚未穿过。各式各样的名牌手提包堆满了5个架子。昂贵的进口香水和防皱霜大瓶大桶地盛放着。在像房间那么大的保险库里收藏着价值连城的珠宝古董。

　　马科斯家族带头搞腐败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全国每年有40％的国民财富被各级官员吞掉，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达1000亿美元，而当时国家的外债达260亿美元，7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70年代模仿韩国设立的经济自由贸易区由于行政腐败和管理混乱，成为走私天堂和坑害消费者的投机市场。更可怕的后果是，腐败使菲律宾早在1981年就发生金融危机，比1997年从泰国引发的东南亚金融危机早了16年。1980年当马科斯的一个密友、著名的“工业家”得维·迪逃跑而留下1亿美元的债务时，投资者们突然认识到情况不妙，纷纷利用合法的或非法的方式把钱向国外转移。马科斯家族的许多成员也同样地参加了资本抽逃，在国家经济危机之时，先保住自己的利益。这样，仅在1981年上半年，就有21亿比索从菲律宾银行金融机构中抽走；外逃资本在1983年累积达到42亿美元，1985年1月达到59亿美元。

　　1986年上台的科拉松·阿基诺总统曾发誓要与各种腐化行为作斗争。例如她出访不乘专机，要求官员不要答应她的亲戚们所提出的任何特权要求。同时，她还规定内阁成员、国会议员以及军界要员公开其私人财产，设立检查贪污受贿案件的办公机构和专职的廉政检察官，建立廉政法庭等。因此她被有的报纸称为“清廉的化身”。科·阿基诺总统虽然为控制腐化的蔓延作出了一定的努力，但收效甚微，贪污受贿现象有增无减，据估计，在科·阿基诺时期，国家每年大约有1／3的国家预算被腐败和无效所吞掉。科·阿基诺总统指定的一个调查马科斯家族侵吞国家财产委员会，很快也因“无能、不称职和腐败”而受到指控。科·阿基诺的一个兄弟被指责抢占了原来属于马科斯夫人的赌场和一些其他的收入来源。新任命的官员们，在他们上任不久便被人们找到腐败的事实。流传于街头巷尾的关于政治家和高级官员的腐败的丑闻，不绝于耳。外国商船仍然需要带足行贿从海关官员到码头搬运工的礼品，而公路上的警察则随意叫住摩托车驾驶者以榨取几个钱。

　　1998年具有草莽气质的著名明星埃斯特拉达当选为总统。在电影中，埃氏曾扮演很多专为穷人打抱不平、反抗邪恶权势的硬汉、英雄或传奇人物，深受菲律宾广大贫苦阶层的欢迎，被誉为“菲律宾的佐罗”，因此埃氏曾连续5次被评为菲律宾电影“最佳男主角”，是菲律宾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深受普通民众的喜爱，并最终被选举为菲律宾总统。人们也希望埃氏像电影中的英雄一样来解决社会腐败问题。可惜，演戏毕竟不等于现实。尽管埃氏在腐败全能的“总成绩”方面还远远不能和马科斯相比，但在某些“单项”方面却专长突出，特别是在包养情妇（菲法院在传讯埃氏的情妇时，进行了02号至08号的编号）并为她们购置豪宅等单项上。埃氏在多处寓所中，经常和一些“赌友”及不同的女子来往，给这些女子“服务费”有时高达200万比索。参与弹劾埃氏的阿罗约嘲讽说：“马科斯执政20年，还没搞到如此多的豪宅；埃斯特拉达上台两年，就在拥有豪宅数量上超过了马科斯。”

　　按照菲律宾司法机关的材料，埃斯特拉达主要有以下腐败问题：（1）受贿。1998年11月至2000年8月，定期向非法赌博集团间接收取贿赂超过800万美元。埃氏经常与密友们在总统府和其他地方聚赌，并且“手气很好”。（2）贪污。其中包括从政府的烟草税中抽取1.3亿比索（270万美元）据为己有和通过其家属控制的公司直接参与房地产生意；此外，拥有的财产与有关申报不符，犯有伪证罪。（3）违宪。命领海关总署将没收的52辆走私豪华轿车上交总统府，供政府高级官员私用；任意决定内阁成员及其下属或助手的人事调动和任免，直接违反了宪法。（4）背信。多种行为违反了自己就职演说中有关绝不施惠于亲友的誓言。和马科斯一样，埃氏热衷于在政界、商界、亲属、同乡等圈子里大搞朋党关系和权钱交易。他依靠朋党和密友们发财，朋党和密友们也纷纷依靠总统这棵大树招财进宝。国家的政务会议常常是在总统府的餐厅中进行，美食名酒好几大桌，总统和亲信们一边大吃大喝，一边“讨论国家大事”。由于是在私人空间里议政，总统的那些不是官员的亲属和朋友们也加入吃喝和讨论。在这种气氛下，这些蛀虫们还怎么记得就职时的誓言和对国民的郑重承诺，又怎会把国家法律当回事！南伊罗戈省省长路易·辛森在贿赂埃氏后，在非法赌博行业中获取了巨额利润；埃氏的另一密友赌博集团BW资源公司的控股人陈丹蒂，利用总统权势和庇护操纵股票价格从中获利。1999年2月到10月间，BW公司的单股价格先是一路猛涨5200％，然后又暴跌不止，造成许多小投资者破产，并给菲股市带来了巨大灾难。由于密友数量太多，有时难免厚此薄彼，以致觉得自己吃了亏的密友心生怨言，甚至反目成仇，路易斯·辛森自曝因经营非法赌业向埃氏行贿，成了弹劾埃氏事件的导火索。辛森以一个职业赌博的口吻说：“叫我赌王、军阀、走私头子，都可以，我已做好了入狱的准备，但是要和埃斯特拉达关在一起。”

　　据世界银行估计，贪污行为每年至少吞掉菲律宾1／5的国家预算。目前菲律宾有一个群情激昂急切盼望社会变革的舆论氛围，但社会风气的颓废，治安的恶化，投资者信心的不足，经济秩序的混乱，尤其是根深蒂固的“朋党政治”，如同挡路的饿虎。社会稳定、经济发展、惩治腐败三者既都相当重要，又密切相关。因此，惩治腐败，既刻不容缓，又任重道远。